老北京画报里的世相
将发黄的老画报打开,老北京的街面、胡同、官场、百姓日子就全活了;笑里带刺,画里有话,满眼都是旧时京都真真切切的世相。
《北京浅说画报》:旧京一份有趣画报

《北京浅说画报》第一页
说起老北京的画报,有人大概会先说《点石斋》或者《北洋画报》,但今天要跟您聊的这张《北京浅说画报》,那可是清末民初时北京城里所出的一份颇为有趣的读物。1911年在北京创刊。双日刊,综合性的,编辑叫杨东升。撰稿人有:齐东野人、小山、赵仁甫、秋水,都是那会儿的笔杆子。
画报所列的栏目很多,“近世小说”“讽画”“警世小说”“新谐文”“时画”“社说”“掌故”都算在内。不要只看标题的严肃性,实际内容都是对社会作某种观察或评论。例如“近世小说”曾刊出《黑阁国》,附插图,表面热闹,所写却有讽喻性质。“新谐文”中提到一篇《闺律》,以轻松语气谈闺中旧俗,读来愉快,愉快之后又可得到一点启发。“时画”本身比较直白,像《哈哈起用老臣,罚遍赌犯》那样写法,题目指向就是当时社会的笑料,画得有趣,但所言多属事实。
这些画报最常登的,是有关社会现实的图画文章,只以恶事作讽刺。像《杭将军荒淫无度》及《警世小说:华丽秋》这类作品,用文学或艺术的眼光把世相、把个人境遇写出来,表面上是叙述,实际上已发警钟。又有一些生活上少见的奇闻逸事,如《疯母杀食其女》《饼店匿有炸弹》等,所载的题材,都是当时新闻事件的刻画,特别有生活气息。
这画报还登了不少英文小说。那会儿的读者,通过这画报还能了解国外的文学作品,对世界有所认识,视野因而得到拓展。
《北京醒世画报》:醒世狮子,吼了六十期

《北京醒世画报》第一页
1909年前后,大清国尚在挣扎,北京樱桃斜街的路南边有一群人,即恩树人、张凤纲、魏根福及画画者李菊侪,聚到一起,办了一份画报,名曰《北京醒世画报》。日刊,每天都有内容,按现代说法,那就是日报的形式。
该画报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第一页上那只大狮子。李菊侪画的狮子脚下踩着个地球,张着嘴,嘴里叼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字标明“北京醒世画报”六字。狮子踩地球的意思很清楚——别睡太久,该把世界理一理了。
里面的内容,挺杂。大至朝廷,小到胡同里婆媳拌嘴,都有。一事一画,墨线勾的,旁边配着白话文,通俗,有趣。头版一般由浣红女邵清池写的杂文,以《忠义可风》《孝妇可风》为题,分析忠孝节义诸项道理。还有一则短篇小说叫《梁上君子》,是连载体,按现在说法估计当时也有人追着看。
所列的栏目中,“演说”与“讽画”最有趣。“演说”栏曾连载杨曼青的《看画报之益》及东海遗人于璞所写《论鸦片之害》,这类文章恰好是警世之言。“讽画”是更热闹的专栏,有辛辣、有幽默,偏要拿官场、社会的弊端说事。诸如《一个嘴巴就流血》《不要脸》,光看题目您就能乐出来,可乐完了,又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画的不就是身边那些事儿吗?
为了拢住读者,他们还设了个“灯谜”栏目。每七日公布一次谜题,猜对者可获李菊侪所画四尺横幅一幅。遗憾的是,好景没有太久。1910年2月1日起画报停刊,一共出过六十期。
《北京当日画报》:光绪末年的北京速写

《北京当日画报》第一页
1908年,慈禧和光绪前后脚没了,《北京当日画报》就在这当口创刊,仿佛有意为那时的北京做一次速写。
北京城那时还没有电车,满大街跑的是骡车和轿子。前门外大栅栏一带还是青石板铺就的路,雨后泥滑难行。就这么个老城里,忽然冒出一张天天见的画报,图文并茂,对百姓来说是新奇事。
《北京当日画报》是日刊,一天一期,跟前几年在地铁口发的早报一个频率。那时候,能天天出报,本身就是个稀罕事儿。所载内容不专一,有叙事、有演讲、有祝祷,亦含谜语、隐语、对句、征诗——说白了,就是一本给识字者准备的“杂拌儿”。
画报上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插图。所画内容有胡同街景的,有庙会热闹的,也有洋人洋楼的。笔法不见得多精细,但“记录当下”那种劲头胜过一切工整的山水画。曾有一期刊登过前门火车站的图,火车喷出黑烟,穿长衫戴瓜皮帽的人正仰头观看,神情困惑又有一些奇想。一想,所见光景,恰为新旧时代的交接点。
最叫人注意的是“征诗”这一栏。每期所列题目都应于下期以诗作答。题目的例子有“咏电灯”或“题东交民巷”。来稿大体上是失意文人写的文字,语言杂糅文言与白话,酸腐中又不无真情实感。
这画报出了不到两年就停刊了。辛亥革命之后,辫子剪掉了,皇帝也不存在了,这时候谁还愿意看有关隐语或联语的刊物?
《北京白话画图日报》:画给百姓看的大白话

《北京白话画图日报》第一页
《北京白话画图日报》是1909年创刊的,那时还是宣统年号,创办及发行者为杨兢夫。
从名字上看这是“白话”一类的东西,其实全由画儿构成。往日一般老百姓所知有限,但画报出现之后倒成了抢手货。国家要事是以小人书形式画出来的,人人可以明白其意。比如有关铁路或矿山的议论曾很热烈,洋人要利用本国技术在中国修路开矿,百姓难免生疑、心怀忧虑。这时画报便刊登了《中国路矿最近之现象》所指的图景:外国人握铁锹、用镐头,而国人只是旁观、不知所措,实际情形写得非常清楚。
另有一张题为《中国小民之盼望》的画,描写一个拉洋车的人,头上是汗,正望向很远的地方。此时他心里在盘算什么?是希望有安稳生活,是想多做点事,是想让所依附的人及自己都吃饱。这画中儿它不说大道理,可有谁看后不会觉得心下亮堂?
这画报一出来,茶馆儿里、大杂院儿里,就有人拿来看、互相传递。识字儿的念给不识字的听,画上写的事差不多就是街坊间的事,读完或看罢,有的叹息,有的抱怨,也有人把眼泪擦了又擦。
杨兢夫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他不光画大场面,也画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比如,哪儿的路坑坑洼洼没人管,哪个铺子缺斤短两,他都画上一笔。画得跟说相声似的,又逗乐又解气。
《北京白话画图日报》并非是单张报纸,而是当年百姓用来看世界的媒介、心中所抱的某种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