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辽河文明的密码 ——评津子围的长篇小说《大辽河》
内容提要:津子围的长篇小说《大辽河》在他已出版的十六部长篇小说中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同时,也是近年长篇小说的重要收获。作者历时三年,在爬梳史料、河流考古、实地考察的基础上,倾力打造出这部大气、深邃而又创新之作。作品在历史的纵深处和现实的“辽河行”中,在大辽河的奔流岁月中,探寻“辽河文明”的前世今生,破译辽河文明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码。小说既有历史的沧桑感,又有现实的鲜活性,其跨时空性,给作品带来了厚重感,跨文体性,给作品带来了新奇性,而东北方言、俗语的纯熟运用,又给作品带来了地域风情。
关键词:津子围 《大辽河》 辽河文明 厚重感 新奇性
津子围新近推出的长篇小说《大辽河》,在他已出版的十六部长篇小说中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小说甫一出版就入选2023年度“中国好书”,并在北京举办了研讨会,受到评论家、出版家的好评。这部长篇巨制在历史的纵深处和现实的“辽河行”中,在漫长的时空隧道中,在大辽河的奔流岁月中,探寻“辽河文明”的前世今生,破译辽河文明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码。小说既有历史的沧桑感,又有现实的鲜活性。作者津子围就是辽宁人,他说自己喝了几十年大辽河的水,于是想用写作的方式回报母亲河,本书就是他献给大辽河的一份厚礼。小说将历史和现实相结合,其跨时空性,给作品带来了厚重感。在写法上,将纪实与虚构相交织,其跨文体性,给作品带来了新奇性。而东北方言、俗语的纯熟运用,又给作品带来地域风情。作者深入生活,扎根人民,追求创新。历时三年,在爬梳史料、河流考古、实地考察的基础上,倾力打造出这部大气、深邃而又创新之作,它是新时代辽宁文学的重要收获,也是当今长篇小说的精品力作。
一、跨时空:给作品带来厚重感
综观津子围的小说创作,不仅数量众多,而且求新求变,这使他的小说所书写的人生内容十分丰富,从历史到现实。而土地与河流是他长篇创作的重要依托,如果说几年前出版的《十月的土地》依托的是土地,书写一个与土地密切相关的家族故事,表达农民对土地的眷恋。那么,《大辽河》则以河流为依托,而且穿越时空,在大辽河千年历史的奔流岁月中,展现辽河儿女的生活磨难、爱恨情仇、信守承诺、自强不息,体现中华民族坚韧、顽强的性格。
自然,以河流为书写对象在中外文学史上都屡见不鲜,河流承载着说不尽、道不完的历史文化内容,河水以及两岸更演绎着众多历史事件和无数人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俄国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已成为世界文学经典。中国现代,沈从文的《长河》、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中国当代,张承志的《北方的河》、莫言的《秋水》、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以及陕西作家李亮的《大洛河》等,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作品,我们还可以举出许多例子。相比之下,津子围的《大辽河》尽管也写河流,但在写作对象和写作方法上与上述作品都不同。
首先,在写作对象上,本书是第一次书写流经东北大地的大辽河的故事,具有开创性。辽河,史称大辽河,是中国七大河流之一,发源于河北承德,流经河北、内蒙古、吉林、辽宁,全长1345公里。正像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一样,大辽河可以说是东北人民的母亲河。作者津子围生于东北,长于东北,在辽河的哺育下长大。走一条河是他青年时的一个梦想。因为在他读书时喜欢他的老师就对他说过“如果可能,你要走一条河,除了自然风貌,风土人情、大千世界什么都有,走过之后就可以深度感悟人生。”于是,他决定走辽河,因为它是故乡的河。在作者看来,“面对作为辽宁母亲河的辽河,我想走进它的深处,表达真实的生命情感”1。
作者在辽河行中,详尽考察了辽河流域的自然、地理、生态、人文,以及美食等。比如,在辽河的水害与治理上,作者写到历史上的辽河水患频发,三年一小涝,十年一大涝。如今的辽河,“两岸都修筑了生态封育大堤,种植一排排柳树和榆树,河道内全部退耕禁牧,辽河治理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使千万年河滩地成为历史。辽河大概自己也不会想到,它进入了一个新的、最好的历史时期”2。作者漫步在封育后的辽河护堤路上,心潮起伏,感慨万千,眼前林木逶迤莽莽,充满绿色的河岸已经弥合了往日的满目疮痍,辽河两岸宁静祥和,不禁赞叹辽河治理的千秋伟业,辽河的确进入到了最新、最好的历史时期。
其次,在写作方法上,本书不仅时空跨度最大,而且将历史与现实相交织,将实地考察、考古与人物故事有机结合,具有创新性。长篇小说作为承载生活和历史的重要载体,既可以写现实,也可以写历史,写历史既可以写历史的横断面,也可以写历史的纵向发展。一般说来,长篇小说,特别是大长篇,纵向写历史的较为多见,在这类长篇小说中,历史的跨度少则十年八年,多则几十年、上百年。它们往往追求史诗性、整体性、连续性。但津子围的《大辽河》却与众不同,它的时间跨度达千年之久,作品开篇,将人物一下子置于辽代、金国,但并不书写辽代和金国的历史,也不追求史诗性、整体性和连续性,更不写英雄传奇故事,作品并不靠紧张、刺激取胜,正像作品在第七章开头所说:“历史上,辽河两岸曾多次烽烟遍地,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王朝更替,兴衰无凭。游牧部族和农耕部族在这块湿润的平原上来来往往,打打杀杀,留下滚滚历史烟尘。”3但这些并不是作者的写作重心,作者主要写的是在辽河岸边黎民百姓的日常生活,聚焦小人物的悲欢离合、生存磨难、生存意志,以平和的语气,娓娓道来,从容不迫。因为时空跨越千年,就不可能追求连续性和完整性的书写,而是选取几个时间节点,跳跃性地表现时空的流转,但同样体现了历史的纵深感和厚重感。
我们看到,小说第一章的时代背景是辽代的辽水两岸,以及接下来的金国。主要人物是二哥和三哥,均为烧炭工。到了第二章就跳到了清代康熙二十年(1681年),跨越了四百多年,地点是柳条边,是清政府修筑的一项浩大工程,历时四十载。主要人物是读书人四叔。第三章的时代背景是清咸丰十年(1860年)。主要人物是堂弟,即上一章四叔的第八代孙,与上一章的时间相隔近200年,四叔是堂弟的八辈儿祖宗。第四章并没有明确标出年代背景,主要人物是老舅和堂哥闯关东。到了第五章就进入到了民国(1930年),主要人物是堂妹和李子涵。这时,老舅、老舅妈相继去世(由此推断第四章的时代应该是民国初年),日本关东军侵占了沈阳。堂妹和李子涵忙于搬迁设备转移资金、安置技术人员。其间,沢田多次找李子涵谈合作,李子涵一度也图省事,要将火柴厂的股份转让给日本人沢田,堂妹坚决反对,她说服了李子涵,最后,成功地将火柴厂的主要设备和技术人员迁往内地,可他却没能带走堂妹。堂妹说:“这里是我的家啊,如果我们都走了,那也太便宜了侵略者了,我不离开,我要守在这里。”4堂妹的形象栩栩如生,真切感人。第六章,主要人物是二姨和二姨夫。年代是从抗战开始,1943年,日本人操控下的伪满当局的统治越来越残酷,农村村民出荷粮的负担一天比一天重,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到了1945年,日本投降,满洲国垮台。人民政权建立,实行土地改革。新社会给二姨和二姨夫带来了新希望,他们都当上了水文站的通讯员。第七章从生产队时代到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主要人物是三姐和三姐夫,当年高考,三姐和三姐夫一起考上了沈阳师范学院。毕业后,三姐在中学教书,三姐夫成了小老板儿。第八章(小说的最后一章),又回到了遥远的从前,主要人物是四表哥,他是个制玉小工,曾与狼群搏斗,是黑龙救了他的命。师傅死后,他逃离了本聚落,七天后终于抵达戊母聚落,但遗憾的是,戊母聚落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他期待的戊母并没有出现。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也许某一天,他会离开这个世界,躺在石棺之中,与那山川日月、天地万物融为一体,那样就永远不死不灭了”5。这个结尾,意味深长,耐人寻味。由上所见,整部小说,作者从遥远的历史写到了现实,最后又回到远古,形成闭环。在这漫长的时间流转中,时代的变迁,历史的发展,生态的演变,人物的故事交相辉映,演绎出辽河文明的历史画卷。
二、跨文体:给读者带来新奇感
《大辽河》在结构和叙事艺术上别具匠心,其跨文体写作,给读者带来新奇感。所谓跨文体,是指在同一部小说中,采用两种叙事文体,一种是纪实文体;另一种是虚构文体。两种文体,两种叙事,捏合到一部小说中,是不是会产生硌生、相克和冲突呢?不会,因为作者作了恰到好处的处理,使两者和谐统一,相得益彰。
我们看到,小说中的纪实线索,是作者走辽河、考察河流文明的真实记录,作者花费了相当的时间和精力走访辽河,考察辽河,并把相关内容以纪实的形式写进小说。这部分的文字并不多,更不占主体,是提纲挈领式的,而且在安排上遵循统一的规律,即安排在首、尾两章的开头,中间六章的结尾,并以另一种字体相区隔。但内容却异常丰富,知识相当密集,既有历史考古,又有数字统计,更有人生感悟、探源分析。读来并不感到枯燥,而是启人心智,增长见识。作者对文献的旁征博引,对史实的考辨分析,以及实地田野调查,给读者带来一个个惊喜,其新奇感绝不亚于作为主体的故事线索和文学想象。
在纪实文字中,作者不仅走访辽河,而且又进一步思考、探寻大河文明的起源和发展演变,在中外古今的广阔视域中重新发现河流,发现河流文明的中断与连续。在作品中,作者由河流引发议论和联想,如尼罗河之于古埃及文明、恒河之于印度文明,以及古巴比伦文明等。但遗憾的是这几种古老文明都中断了、消失了,唯有中华文明从未中断,是连续的,这正是中华文明的神奇和伟大之处。所以,在作者看来,“重新发现河流,是个命题”。这个命题包含着深广的内容,也可以展开无尽的遐想。作者由“河”联想到“和”,联想到“合”,还联想到“一条河的死亡和重生”,联想到“河流本身就是一个钟表,显示着时间流逝的刻度”6。
在纪实部分中,作者不仅叙写辽河的前世今生和沧桑巨变,破解辽河文明的密码,而且还继续上溯到五千年前西辽河的红山人和红山文化,以及更遥远的小河西文化,探寻中华文明的源头。如此深情而又深邃的辽河书写,在长篇小说中还是第一次,而且如此跨时空的辽河书写和文明溯源,不仅给作品带来厚重感,也给读者带来新奇的感受,具有知识性、思想性和哲理性,让人产生思想和情感的共鸣。
小说中的虚构故事,仍然是该作品的主体部分。其人物的安排和设计也颇具匠心。我们看到,小说中的主要人物都没有名字,而是以二哥、三哥、老叔、四叔、堂弟、堂哥、堂妹、老舅、二姨、三姐、四表哥等命名之,而且,这些人物与第一人称“我”并没有血缘关系,也并不是以“我”为视点来统一安排老少辈分。作者在开篇解释说:“我与烧炭的二哥、三哥没有家族血缘关系,二哥、三哥以及后面的二舅、三叔、二姨、二姐等也没有家族血缘关系,但从分子人类学的角度,我们同属于中华民族大家庭。”7由此可见,作者以血亲关系命名人物,体现了民族一家亲和生命共同体意识。其中的人物都与辽河或者辽河支流相关。
作者虚构的故事和人物,最鲜活、生动的是二哥、三哥、老舅和车东家的故事。
二哥是个烧炭工,其性格特点是吃苦耐劳,省吃俭用,诚信守则,说到做到。他愿赌服输,认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当他一赢再赢,最后连大表嫂也被当作赌注,被他赢来时,他并不想占她的便宜,大表嫂却送上门来,他还是推托“不是时候”,“钱还没攒够呢”。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娶大表嫂。当老叔死后,长辈们在一起商议,决定按辽朝当地的风俗,让二哥娶了老婶,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婶虽然是长辈,年龄却只大二哥四五岁。
三哥不是二哥的弟弟,而是二哥的儿子,是二哥和老婶所生。为什么叫三哥呢?“二哥娶老婶时,老婶跟老叔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三哥出生后就顺位排到了老三,也就是说,三哥跟老婶老叔的两个儿子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当时的辽国乃至接下来的金国,从皇族到黎民百姓,都沿袭那样一种民俗——‘妻后母,报寡嫂’,就如同在平原恣肆漫灌的辽水,东甩一下,西摆一下,只要能孕育旺盛的生命就好。”8
三哥也是烧炭工,他爹教他的手艺。他和他的父亲一样,不辞辛劳地去韩州城送木炭,浑身充满了活力。这时,大表嫂的女儿红兜儿主动找三哥还债,说当年我娘欠了你爹的赌债,要用自己偿还,可你爹不敢接受,两家成了仇人。如果不想让这份仇恨传下去,只能我来还债。三哥一听傻眼了,你来还债,咋还?红兜儿说,好办,把我给你就两清了。三哥想不到还有这样守信的人家,下一辈子还上一辈子的债。善良的三哥,同样不想占红兜儿的便宜,他决心多多攒钱,不能让红兜儿受苦受罪。但不久,三哥遭到了暗算,被射瞎了一只眼,炭窑也遭毁坏。红兜儿找上门来,质问三哥:“你背信弃义,为什么不来领我?”三哥说:“我瞎了一只眼睛……”言外之意,我已经不配去领你了。红兜儿说,我自个儿来了,不用你去领了……小说至此,关于三哥的故事结束,让读者自己去联想最终的结果。
小说的第四章是写老舅和堂哥闯关东的故事。老舅摔下了悬崖。被车东家所救,并给他找了一个有名的骨科郎中,两个月后,老舅好起来,一心想报答救命恩人。他多方了解到,车东家为人善良,生活简朴,善于经营却为人谦和,洞察世事而又大智若愚。二十多年间挣下百万贯家财。但却从不张扬,家里家外都沉稳低调,更不露富。有人见过他买过不少坛子,揣测是为了埋金银。老舅决定留下来,帮车东家理账,后又装卸货物,整天忙忙碌碌,尽心尽力。
老舅妈不见老舅回来,于是千里寻夫,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丈夫。当车东家听到老舅夫妇团圆的消息,十分高兴,让车家大嫂亲自下厨,做了满族人接待贵客的八盅碗席,以庆贺他们夫妻的团圆,并提议老舅和老舅妈长期留下来,在车家堡落户扎根。后来,车东家遭到土匪绑票,老舅担心车东家的安危,于是谎称自己身上带着银票,只身闯入龙潭虎穴相救,被土匪关进秧子房。最后,老舅趁两股土匪火拼、混战之际,不仅自己机智逃出,还救下了车东家,最后还为车东家养老送终。先是车东家救了老舅,后是老舅救了车东家,这两个人物形象都生动感人,他们都是有情有义、懂得感恩、知恩图报之人,而且车东家的形象,颠覆了以往许多财主的吝啬、狠毒、贪婪的认知,具有别样的意义。
三、方言俗语:给作品带来地域风情
方言即地方语言,它是民族文化、地域文化的重要表征,是语言的地方变体,所以,也称“地方话”。俗语是劳动人民创造的口头语言,它约定俗成,通俗易懂,精练形象,包括谚语、歇后语、惯用语、口头上常用的成语等。方言俗语是地方文化的记录和见证,在地方文化的承传和发展中起着重要作用。尽管国家规定的普通话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现代汉民族共同语。但中国幅员辽阔,地方方言区众多,它们拥有鲜明的地域性和生命力,使之与普通话并行不悖,尤其是在文学艺术创作中,方言俗语被广泛使用。与普通话相比,方言俗语,其地方感和鲜活性都是普通话所无法比拟的。所以,当年胡适的《文学改良刍议》中的“八事”就有“不避俗字俗语”一项。从文学史看,经典作品的方言俗语屡见不鲜,它极大地增添了作品的鲜活性和地方性。东北方言俗语在全国是有生命力和影响力的。因为它靠近北京,属于北方方言区,所以,更接近普通话,在语音、词汇、语法方面都不太难懂。而它的语音高亢、抑扬顿挫、铿锵有力,词汇幽默、诙谐还略带一点儿夸张,这正是它的优势所在,也是东北人豪爽、奔放性格的写照,它比普通话更生动、活泼、形象、贴切,极具亲和力和表现力。所以,东北的喜剧小品大放异彩,造就了一批“小品王”,特别是在辽宁铁岭、吉林公主岭一带,盛产喜剧小品、二人转等。
在小说创作中,很多东北作家也都不约而同地在作品中使用东北方言俗语,每每成为作品的一大亮点、一大特色。《大辽河》对东北方言俗语的纯熟运用给作品带来了东北地域风情,使作品具有东北特色。同时,方言俗语也助力人物形象的鲜活生动,让读者感知到自古以来辽河流域的风土人情。
小说是语言的艺术。“语言一旦进入到小说里,就不再是简单的词汇了,它是人物的细胞和血肉,是情境的气味和色彩,是运动着的纤维和速度,是心里射出的有温度的子弹。”9津子围对小说语言的认知是如此的精彩、精粹,富有高度,他十分懂得小说语言的真谛以及它与人物的血肉联系以及和作品成败的密切关系。“写小说就是写语言。”著名作家汪曾祺的这句名言,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传播。《大辽河》对东北方言俗语的使用并不刻意,也不密集,而是自然而然,恰到好处,是特定情境和具体人物的自然流出,毫不生硬,也不做作。我们可以随手举出一些鲜活的例证,像哪承想、临了临了、咣叽一下发了大财、仰八叉、霜打过的茄子,蔫巴巴的、马嚼子戴到牛嘴上,胡勒!咱这疙瘩、老模磕嗤眼的、他家老“趁”了(有钱)、说话嘎巴溜脆、人长得带劲儿、大嫂也“走道”(改嫁)了、大嘞嘞、嘚吧嘚吧、丫头长得很俊、长得别提多俊了,等等。
小说第三章结尾的纪实文字,写“我”走访开原威远堡小镇,在一家小饭店吃饭,“我”不停地向老板请教:“我发现,你们这儿说话挺有意思,有些话加个后缀儿,比如阴天呼啦后边的呼啦,二虎吧唧后面的吧唧,我感觉应该是程度副词吧,不过汉语的程度副词一般都在名词的前边,为什么在后边呢?……其实说程度副词也不太准确,比如把阴天呼啦改成很是阴天,把二虎吧唧改成比较二虎,好像意思又不太贴切……”10可见,东北方言是非常富有表现力的。津子围对东北方言颇有研究,他发现了东北方言的许多特点和规律以及产生的缘由,认为它具有天然的节奏感和鲜活性,活灵活现,欢蹦乱跳,具有强烈的动态感。
除了方言俗语,《大辽河》的整体语言是简洁、流利、老到,也是口语化的,不雕琢,不华丽,也不做作,没有语言的花架子,但也不乏优美和诗意。小说第三章的结尾写道:“我沿东辽河源头顺流而下,从咕咕泉眼到涓涓细流,从粼粼波光到滔滔河面,仿佛走进了历史的回廊。”如此简洁、优美而又对称的语言令人赞叹。津子围从事小说创作多年,小说语言已相当纯熟。他使用平民化的口语,干净利索,话怎么说,小说就怎么写,无技巧就是最高的技巧。阅读《大辽河》,给读者带来诸多新体验和新收获,让读者受益匪浅。总之,《大辽河》是新时代长篇小说创作的优秀之作。
注释:
1 2 3 4 5 6 7 8 10 津子围:《大辽河》,春风文艺出版社2023年版,第1—3、349—350、311、250、383、307、3、14、152页。
9 林喦、津子围:《好作家不会被落下——与作家津子围的对话》,《渤海大学学报》2014年第3期。
[作者单位:辽宁师范大学文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