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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东北迷雾 ——双雪涛小说的三重立体迷宫叙事
来源:《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6年第4期 | 马芳芳 季红真  2026年08月13日11:28

内容提要:双雪涛的小说兼具文学质感与影视改编商业价值双重属性。其作品广受认可,与他小说在叙事形式、内容主题凸显的悬疑特质密不可分,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迷宫叙事。迷宫叙事是由迷宫建筑形态衍生而来的艺术叙事范式。本文从叙事形式与文本内容双重维度,剖析其小说三重叙事迷宫的建构方式,借此展现东北工业转型背景下各类人物群像过往的生存境遇与当下普遍的社会焦虑,打捞那些被时代湮没的个体记忆;并透过历史叙事拆解文化谜题,走出意识形态层面的叙事迷宫,探寻面向未来的精神出路。

关键词:双雪涛小说 三重建构 迷宫叙事

双雪涛是辽宁青年新锐作家。依托知名文学期刊、主流文学奖项与影视改编多媒体联动的全方位传播路径,与班宇、郑执并称为 “铁西三剑客”,在当代文坛集中崭露锋芒。作为“80后”代表性作家,双雪涛文笔凝练犀利,用冰棱一样的笔触雕刻着东北的一个时代的模样。

双雪涛1983年生于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的产业工人家庭,他眼中观见到了祖父、父亲、自身三代人的生活,这也是整个沈阳铁西区场域工业从繁华到落幕的几十年过往史。他本人毕业于吉林大学法学系,毕业后成为了一名银行职员。高等教育下的现代司法伦理,建构了他对世界认知的逻辑,完成了全球化时代冲撞下民间的伦理崩塌时的修补。

从2011年至今,双雪涛首先通过小说《翅鬼》获得了“华文世界电影小说奖”首奖,其后依托台北市文学奖创作年金赞助下完成《天吾手记》的出版,让他得以摆脱厌倦的职业,专职投身创作。随后十年间内他的文学创作与影视联姻双向奔赴。从2021年同名小说《刺杀小说家》改编的电影到2023年其小说《平原上的摩西》电影与网剧实现双赢;2026年其联合编剧的本人同名小说《我的朋友安德烈》《飞行家》都已经上映。其小说与影视的结合让双雪涛成为新锐作家中文学商业化最为前沿和成功的代表人物,这和其小说的形式及其内容营造方面的悬疑特质有着密切关联,底本小说的迷宫叙事能更有利于影像化改编,受众被悬疑感吸引,拨开层层迷雾发现东北场域中过去的、今天的还有不停下的未知。

一、叙事迷宫:拼图与嵌套

迷宫多种多样,“迷宫(Labyrinth)与文学的渊源悠久且深厚。建筑形态的迂回多歧与神话传说的丰厚语义,共同成就了迷宫历久弥新的文学表述能力”1。迷宫就是古代人类神话思维的一种结构方式,随着时代的发展,“迷宫”从建构、思维演变成了一种叙事策略的升级。因此在迷宫叙事的选择上,他利用故事线索较多、多层次等文本特征建构出迷宫的叙事模式,使得阅读充满迷宫感;他也用语言的文本结构来消解中心叙事,打乱线性叙事秩序,来形成复杂迷乱的场域。

双雪涛的迷宫叙事利用空间和时间的旋转,加之人物间回忆错位,拼贴出一个独有的拼图式迷宫。期间勾勒出沈阳铁西区几代人在历史洪流中的命运沉浮,在拼图式演进的叙事过程中白描出工业转型下的“报废者”的群像。

小说以嵌套叙事的方式将多维的时空碎片化然后将人物和情节放置其中。制造阅读陌生化效果,使得读者手中拿到一块拼图,不停地去拼凑寻找出故事的真相。《平原上的摩西》通过内部的探案主题与外部复杂结构的交会,使读者力图找到迷宫的出口,但是双雪涛最终并没有给出一个可以成为闭环的迷宫模型,而是设置了一个开放性的迷宫出口。

小说中的人物被局限在发展变迁中的沈阳,看似从1980年代的铁西区进入。实则迷宫已经把每个人的命运起点放置到了1960年代,傅东心的父辈遭受的厄运给女儿性格及婚恋中的生活态度都种下了因,沿着这条路线,结成在文革期间帮助过其父的李守廉和第三代女儿李斐的果。庄德增和庄树、李守廉与李斐、孙育新与孙天博三家虽然都在时代变迁中受到波及,但也都是每个人各自的人生选择。但这些人的命运,其实早已被写好,他们作为叙事迷宫中必不可少的人物被设置和安排。每个人都是罪人,这是迷宫中最大的谜团。

爱妻顾家的庄德增年少轻狂,同时也在时代狂欢中毁掉了一个学者的尊严与健康;为了邻家女儿李斐倾囊相授的傅东心,对自己亲身儿子冷漠不问,对生活不近人情。告知李斐“平原”的路,却没有给他领路的力;尽职尽责的警察蒋不凡轻信直觉错认了李守廉的劫杀罪,致使一个花季少女终身残疾。他们的恶使得主人公庄树成为最后那个破解迷宫的叙事者,但是自诩成为摩西的领路人,看到的是历史的遍布狼藉,用一个个人物过往的经历碎片拼凑出来跨越三十年的迷案。

从探案这条线索来看,罪恶的源头是一个四年从事抢劫杀害十九人的出租车犯罪事件。以此为小说的迷宫增加了更加多彩、神秘的构造。小说不是线性的,而是按照每个人的塑造和叙述,采取了嵌套结构,拼凑起这个案子的真相。这些系列案子,是1990年代沈阳真实发生的恶性事件,是作家童年和青少年深入记忆中的“空间”。把案子的细节嵌套在两个家族的命运和警察几十年的巡查中。让迷宫的拼图多了时代的背景,案件展开的是沈阳工业衰落后的人间有情和无情的两面。这个案子是迷宫的架子,而其他支线情节都是拼图,为了使得迷宫成立。他正是利用了那个时代的迷茫色彩,加上当代人们追求刺激的猎艳心理,把凶杀、探案、悬疑变成迷宫的大门,让读者带着不同的目的走进去。看到他设置悬疑后面的真正含义,那是一段集体的伤痛时代,是关系过万人生存突变的大事件。不仅仅是几个谋杀案就可以遮盖的时代。这也是双雪涛回忆潜意识中的关于历史、社会、时代的一种记录和思考。

双雪涛早期的小说《天吾手记》也是用拼图的方式讲述了一个寻找、探案、凶杀,从真实空间到虚幻空间,并以寻找为线索,连接大陆与台湾这现实空间、阴阳两界互换空间的碎片化拼图故事。现代社会多变和无序,把承载故事的空间城市变成了一个逼仄、迷幻的“迷宫”。用钢筋、水泥、造型和时长多变的城市建设,让城市迷宫成为叙事载体。《天吾手记》中的三个城市迷宫都是寻找线索的载体。东北老家的现实探案线索;台北寻找内心答案的“高于101大厦的白色教堂”;从现实空间跌入虚幻空间“飘荡思维”的载体。三个空间有联系又各自独立。“同一个故事情节通过重复、循环叙事来打断线性时间、制造出共时空间效果。”2这里现实空间的李天吾是一个刑警,而他的搭档就是用了《平原上的摩西》里的刑警蒋不凡。如果说刑警都用蒋不凡这个名字是双雪涛的一种偏好,那么在《天吾手记》中的系列和连环案件,其中也有和《平原上的摩西》里面相似的出租车凶手案。这里的李天吾也和庄树一样,也带着拯救和寻找人的支线,来拼凑这个“迷宫”。作者利用空间的转变和寻人这样一种在空间上不断增值的叙事结构,也是利用家乡多起凶杀案,构建了迷宫的探索性。灭门案和出租车劫杀案也是有过原始的故事底子,在那个混乱的时代,罪恶案件才能织起一个时代的底色。追寻着恶性案件,李天吾和蒋不凡陷入危险中,而这个危险的死亡属性,让真实感破碎成一个虚构空间。李天吾来到上帝的空间,并得到一个可以回到现实空间的机会。这个拼图碎片连接了台湾这个现实空间。去台北寻找一个比101还要高的基督教堂。陪伴他在台北空间的人是一个正在现实中慢慢消失的女孩小久,最后在小久的永远消失中再次回到虚构空间,这个拼图好像已经拼贴好,他最后选择回到老家的现实空间,濒临死亡空间和蒋不凡的殉职继续连接上。这是李天吾不得不面对的使命。

《天吾手记》从东北到台北的现实空间看似毫无关系,只是以李天吾这个人来进行拼贴连接,形成一个为了“寻找”这一情节的迷宫框架。中间又用一个虚幻的“阴间”时空来感染阅读的连续性,是写作者主动设置的“碎片”,情节轨迹加上作家大量不连续的心理独白,让他的“寻找”与神秘度吸引读者一同思考。把故事情节引入陌生,期待视野也成为迷宫的一部分。因此读者也成为完成拼图的参与者,他们有的是被情节吸引,想要找到折返的路径;也有读者想要自己建构迷宫,和作者不谋而合。

这些折返和建构,都是当代社会焦虑心态的表征。作家和读者共谋的自我指涉动机掺杂多种因素,有来自对社会的、经济的、文化方方面面的不确定和随机性的迷茫。迷宫叙事是对“权威信仰”的消解,也是一代人对父辈、对自我,对时代最好的诠释方法,形式即为内容。

二、文化迷宫:民间江湖的没落

1930年代,东北地域随着日本侵略、异族执政,有一批青年自发根据相似的写作题材形成“东北作家群”,他们围绕民族救亡、逃离、漂泊主题成为20世纪最早被迫关注民族命运的群体。时间飞逝,政权交替,人类早已经从战火纷飞下转向对美好生活的探索。战争的一个好处就是推动了科技的大变革,而反应回神的人类把科技用于民用生活,经济提速,人类生活质量得以高度提升。人类渐渐忘却了几十年前的战争纷乱,历史以他自由的方式不停发展。新中国的工业起点从东北开始到兴盛,1950年代开启的计划经济重工业生产与生活方式,使得东北几代人被培养成“富裕”的无产者。他们在看似无忧无虑的大环境下做着世袭的产业工人和幻想着成为不变的主人。

时代的车轮碾压过幻象,一夜间“下岗”成了东北地域唯一的主题,也是生存面对挑战的主题。几代人的命运天翻地覆,尤其身为壮年的“50后”“60后”们,这种生存挑战不亚于“国破家亡”。他们和上一代已经退却历史舞台的不同,他们还有不甘心和残留的梦想。

勇敢和挑战并不是人类共同的美德,而是人类文学通过结果美化后的行为词汇。当下岗大潮袭来,愤怒、迷茫、无助是一代人群体的自然反应,而当事人并没有时间记录和过后追忆这段痛苦的心情和精力。因此这项任务就成为他们子一辈宿命的选择。双雪涛、班宇、郑执这一批来自沈阳铁西的作家,他们文学中的集体主题不谋而合地向90年代父辈的群体进行素描。那不仅仅是他们对父辈的同情、对家乡的追忆,也有他们自然流淌到笔下的诉说欲望。童年、少年的记忆最为深刻,刚好那个时代,组成了他们现在的自己。这批新东北作家群,多为“80后”的代际群体,从家人和记忆中见证过东北那个无忧无虑的时间,当然阵痛来的时候,对他们的童年及少年生活变故,也极为有冲击力。他们和以往的“80后”写作不同,比如不像韩寒、张悦然这批早起“80后”作家,他们并没有即时记录自己的生活和内心的迷茫,而是时隔多年后,用冷静、客观的心态开始把组成自己人生的一个时期的重要片段整理出来,下笔极为成熟。

双雪涛作为生长和学业都完成于东北的“80后”作家,他的思维定式还是带有极强的地域性质。他在沈阳完成初级基础教育,在吉林大学接受法律专业的训练。现代司法体系的思维和成长过程中所见所感的人情世故,有着强大的对撞。这在他小说中可以观见。

他在小说中会有意流露出对父辈生存的辛酸:“我觉得最可悲的是,在我父母那一代,我看到很多人都在勤勤恳恳地努力,但是就是过不好这一生,就是会变成一个失败者。因为有时候命运是一只大手,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那代人有一个重要问题是,他们脑筋不是那么灵活,说得好听一点就是,非常本分,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非常僵化。这个东西就导致,越努力工作,有的时候会越失败。”3命运、失败者、僵化,这是子一代对父辈命运的仓促总结。他的小说《大师》《无赖》 《跷跷板》《飞行家》《光明堂》都是一种双雪涛潜意识道不明的民间文化认可。他向往外面的生活,但是内心记忆已经被锁到从小耳濡目染的民间伦理中,成为他不能自恰的文化迷宫。

《大师》中的父亲,落魄不已,好像幽魂一样在人间打转,他的魂好像已经留在年轻看管的仓库和最喜爱的棋盘上。多年的劣质酒精已经让他形魂皆无。直到遇到身体残疾但是依然带着棋魂的僧人前来下棋。那个属于他们的“江湖”在棋盘中,杀出一句句回不去的“人生”,父亲意识再为模糊依然一如过往的江湖约定, 留有一线不会在棋局中“赶尽杀绝”。

《无赖》里的仓库管理员,看似无恶不作的老马,以各种讨厌的形象示人。偷盗、贪财、好色等等。但是依然在我们没有住处的时候收留我们。用最为惨烈的方式为我守护了我那并不值钱的台灯。他的恶在砸破脑壳的瞬间,成为了对过往朴素价值最粗暴的坚持。《光明堂》里面的姑姑都是用最后的倔强坚守着自己确信的东西。哪怕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房子、家庭,他们内心依然有着回不去的江湖和对产业工人的无归宿现状的精神对撞。

文化的迷宫作为内容上的“执”已经成为东北的过去式,变成了一种历史的记录和东北地域独有的时代历史叙事策略。《平原上的摩西》中李斐与庄树在冰面上画出火柴图案,那种一代人对上两代人的迷宫画像;《聋哑时代》里少年们穿过废弃工厂的曲折通道,想要找寻过去通往现今的“光”;《飞行家》中李明奇试图用自制的飞行器逃离东北老工业区的颓败记忆。这些用工业转型期的个像、迷茫打造出的文化迷宫叙事路径,共同指向了被主流历史书写遮蔽的记忆暗角。本质上是一场通过文学形式展开的历史证词,那些曲折回环的叙事轨迹,恰恰是对线性历史叙事的抵抗,是对被湮没个体记忆的艰难打捞。

三、意识形态迷宫:“神”的皈依

形成迷宫的根基还有神话原型的一个本质,因此圣经神话故事出现在迷宫叙事中,作为一种符号象征再确切不过了。从古代宗教神话来看,迷宫也是一种对人类迷失人性的惩罚。神要给予信奉者带有挑战的考验,因此设置迷途、障碍也是迷宫的神话性原点。现代以来,科学和经济的快速发展,使得人在内心有一种“精神流浪”的迷茫性,时代变化越快,这种不确定性越发突出,因而迷宫叙事也是现代文学的一种表达选择。是人类在思维混乱中的自然选择。

宗教是一个特别精神性的东西,尤其是在它进入文学之后,这一点特别适合作为一种上层的表达,人的肉身怎么能迅速地享有精神性,这些东西有时候小说里是需要的,也是我比较喜欢的,我不太喜欢人特别匍匐,这可能也是我的局限。”4

在《平原上的摩西》中,在塑造着那些身带原罪的小说人物,作者安排小说和《圣经》中的摩西有着互文的关系。形成一种叙事上的神话和某种隐喻。人类命运以宗教迷宫的形式展现,是等待神救赎的迷途者。李斐和庄树就是摩西的两面。用摩西的宗教原型神秘感,营造出人物命运的迷宫。摩西的身世就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等待救赎的人,这和意外受伤之后的李斐如出一辙。其中因为上一代人的因果而和李家产生恩情的傅东心和埃及法老的女儿一样作为李斐的代母。李守廉在行仗义事的时候,手上沾染人命,同摩西为自己同民族的出手杀人一般,开始了逃亡隐匿的命运之途。摩西的命运像神迹一样同李家父女产生关联。最后李斐现身和庄树相见,两人选择乘舟相约,如同摩西带领以色列人穿越红海寻找迦南地。走向迷宫的核心,庄树在李斐的叙述下拼好了几件迷案的拼图。这和作者双雪涛的初衷有些类似,以现代法律的文化为思维逻辑,又对自己故乡有着深刻的反思,看着父辈生活的衰败,他有着宗教般执着的拯救心理,希望走出一条光明之路,找到一个“平原”。父辈的生活已经没有归宿和未来,他们不知自己深陷过往的迷宫中,双雪涛可能认为20世纪末东北所面临的困境如此沉重,他企图从宗教角度召唤天启,思考救赎可能。

《光明堂》本是过去的工人文体馆,记录着辉煌时代工人们无忧无虑的光明时间。但是就如老迈、疲惫的姑姑一样,光明堂的功能已经不复存在,那时聚集到此的人还是那群人,只是时间已经磨平了他们的快乐。这里已经成为一个简易的基督教堂。一张张麻木的脸上,带着混沌的信仰,他们已经迷失在时代的大变迁中。这里是三姑和那群工人村中故人精神重塑的地方,也是可以带领他们走出迷宫的唯一路径。他们以为在失落中可以寻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辉煌。教堂是假的,牧师是假的,只有他们自己认可的异化后的基督教能给他们带来光明。随着牧师的被杀,光明堂的坍塌,一切皆成虚无。

《走出格勒》就如一个时代人们的信仰一样,格勒这个带有苏联色彩的浪漫革命之地,现在只剩下“一扇斑驳的铁门”。我在寻找时从煤海中背出一具尸体,那应该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我回到我的城市,熟悉如眼泪,如静脉,如童年的腮腺炎。你回到这里,快点吞下,列宁格勒河边路灯的鱼肝油。彼得堡,我还不愿意死:你有我的电话号码,彼得堡,我还有那些地址,我可以召回死者的死声。”诗歌如神启的呢喃。这些带有神幻具象的空间,深深刻着一个时代的烙印,现如今充满了神幻色彩。

出走是上一代人也尝试努力的办法,就如我的姑姑,南下过,从商失败后,依然回到故乡。他们的人生定式已经在北方完成, 内心的虚无没有因为出走而消失,因此不安、虚无是集体病。宗教的皈依成了他们归来的选择,神是什么?究竟有没有神?其实在他们空虚的世界中已经不重要,而期待、神启这种仪式,给了他们很大的鼓舞,就如“光明堂”过去的霓虹闪烁、无忧无虑、不变的曾经一样。他们选择的皈依是寻找内心的平静。

双雪涛现如今已经离开东北,但是他的精神及文化原乡依然是东北。这是几代人的文化雕刻,也是地域的风土人情对一个人的全方位侵染。是性格和文化的DNA,也是作者本人文化的命运选择。他个体的命运已经找到出路,如何建构自己的文学和文艺,也是作为一个代际作家的潜意识祷告,用东北的故事讲述着中国的故事,讲述本身也是一种寻找和启发。

迷宫是远古人类反抗自身的创建,从岩画、神话中可以得见。双雪涛作为“80后”的东北作家,他以子一代的感官,描绘了历史、家族、地域的文化史。他技巧上的成熟、为了深入历史的那层迷雾,用自己变形的迷宫叙事来回答和记录一个时代。作品中无论生活被描述得多挣扎,人性中的善和恶被文学化地放大,但最终找到平静的内心,这是双雪涛拨开历史的晨雾,留给东北的温暖与善良。

注释:

1 高文婧:《迷宫》,《外国文学》2021年第9期。

2 [美]埃里克·S.雷比肯:《空间形式与情节》,《现代小说中的空间形式》,弗兰克等著,秦林芳编译,北京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102页。

3 4 双雪涛:《侦探·工匠·小说家——双雪涛访谈录》,李雪编,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21版,第230、235页。

[作者单位:江苏海洋大学文法学院 沈阳师范大学中国文化与文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