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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构建文艺公赏标准看新大众文艺的发展
来源:《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6年第4期 | 蒋述卓  2026年08月13日11:27

内容提要:新大众文艺的发展需要建立文艺公赏标准,共同的情感经验、趣味经验、价值观、审美观以及数字技术平台为其提供了公赏标准的基础。文艺公赏标准的要求就是既能满足社会公共领域中普通民众的日常情绪、普通趣味以及精神需要,又能满足媒介和技术平台以及专家、国家认同的艺术观、价值观、审美观的需要。文艺公赏标准,对专业艺术创作也同样适用。专业文艺创作要满足普通大众日常生活的需要,并得到他们在情感、趣味、价值和审美方面的认同,同时也要利用互联网多媒体技术平台进行传播,经受更广泛的受众检验以及技术平台的评判。让专业文艺创作具备文艺公赏力,并且能够与新大众文艺相互融合,成为促使新大众文艺发展的重要路径之一。新大众文艺需要提高质量,形成精品,专业文艺创作也会向新大众文艺学习,在新媒体技术的支持下,文学工作者要融入到新大众文艺的河流中,共同以人民性推动中国特色的文艺公共性。

关键词:新大众文艺 文艺公赏标准 人民性 文艺公共性

我们正置身于一个前所未有的文化变革节点。短视频如潮水般收割日常阅读,网络文学构筑着平行宇宙,虚拟偶像在舞台上享受欢呼,而算法则无声地编织着我们的精神食谱。面对这场由技术、资本与大众需求共同驱动的新大众文艺浪潮,知识界与评论界往往弥漫着两种情绪:一种是怀旧的忧虑,抱着“娱乐至死”的警示缅怀经典的消逝;另一种是对未来的担忧,在“文化工业”浪潮冲击下惧怕文艺品质的下降。然而,历史证明,当新媒介携新形式登场时,最初的恐慌与排斥,常常只是时间河流中的一段插曲。我们需要的,或许不是站上道德的制高点进行审判,而是要进行一次深刻的心态与观念革命,以全新的认知罗盘,导航进入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文化新大陆。

无论是以“大文学观”看待新大众文艺,还是面对文艺生产过剩的局面,以及大众文艺从对国外的追赶到超越再到领先,我们都需要建立文艺公赏标准。这不仅有利于我们对新大众文艺的评价建立一个公共的尺度和标准,而且有利于我们在文艺生态发生重要变化的时刻巩固文化的主体性,在文化自信和文化自强中稳步前行。

王一川曾经提出过“文艺公赏力”的问题,他提出艺术有分赏,也有公赏,而艺术公赏就是艺术在公共领域中达成共识,也即“艺有公道”。艺术公赏力“直接牵涉当今公共领域、市民社会或民主社会中艺术的公共性如何建构的问题,因而已成为进入21世纪以来我国艺术界急需关注和研究的一个新问题”1。王一川观点的提已是十年之前,在新大众文艺时代,如何让艺术具备公赏力以及建立文艺公赏标准问题显得更为突出。

新大众文艺首先基于一种共同的情感经验,由此形成情感共振、情感共享,在作者与受众之间建立起一种情感共同体。而文艺批评的实践就应该在情感共振和情感共享中去寻找一种艺术公赏标准。

电视剧《人世间》《六姊妹》《庆余年》《藏海传》《太平年》,题材不同,人物所处的时代和所要面对处理的问题不同,但却都能唤起受众的情感共鸣。能引起情感共振的作品总是那些最能触动人心中柔软的部分,或是亲情友情,或是对民众的照护与关爱,或是对公平公正社会的向往,或是携手朋友铲除奸佞保家卫国,等等。而如何唤起受众的情感共振,一靠作者的真诚,二靠作品的真实,三还要顾及文化传统。在算法干扰的时刻,作者不能单纯追求流量,而要保持主体的真诚,以情感的真诚去获得受众的喜爱。电视剧《六姊妹》中的老六,尽管做了那么多违反伦理的事情,但作者还是以真诚之心让她实现了最后的转变,受众也从传统的“大团圆”心理接受了这种现实的真实。在当今的一些综艺节目和脱口秀中,因为涉及育儿困惑、代际冲突、女性困境、职场内耗、身份焦虑等等,作品总是希望将个体的心理体验转化为可以被公众理解的社会公共情绪。

攻心为上,优秀的作品总是最能撩动受众心中的情感部分,从而形成一种情感共同体。我们看刀郎的演唱,往往是他开一个头,然后他只负责哭,而让观众在那里帮他唱,最后是台上台下一片泪海。这就是情绪的动力,它推动作者与受众形成有魅力的情感共同体。当“情绪价值”被技术算法变成一门精密工业的时候,主播的直播怎样获得更多的打赏,作品的叙事与主题如何能让受众心理获得治愈,便成为制造团队共同追求的情感目标。电影《浪浪山小妖怪》中的四个小妖怪,根本够不上西天取经的资格,却在假扮唐僧师徒中,完成了自我的提升,获得了人们对他们的尊敬。这对当今正在低处打拼的青年来说,最能符合他们的心理期盼,是一款高质的心理治愈动漫作品。李子柒的美食短视频以田园生活和朴素、干净、原生态的乡间记忆以及“返璞归真”的情感唤醒来打动受众,洋溢的是东方的人文智慧和精神文学,成功收获了千万粉丝。三年后,她又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为重点,展示了雕漆隐花、蜀锦绒花、缫丝以及植物拓染等独特的工艺,以回归传统、回归自然的情感叙事和传统“意象”,为受众搭建起连接传统和现代的桥梁。她所创造的短视频让非遗传承从单纯的宣传变为了艺术,具有了文化的公共属性。李子柒的共情能力是非常强大的。“共情能力不仅包括自我与他者形成共情的能力,也包括唤醒他者潜在共情的能力。这种唤醒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信息交流过程中互动的感染力。”2在唤醒受众潜在共情方面,李子柒及其团队是有策略的。因此,在新大众文艺中,衡量一部作品是否具有公赏力,就要看它是与大众共情和唤醒大众潜在共情的能力。

新大众文艺还基于一种共同的趣味经验,由此形成趣味相似和趣味共享,在作者与受众之间建立起一种趣缘共同体。文艺批评的实践也会在趣味共享中去构建一种艺术公赏标准。

从2003年起,起点中文网推出“按章订阅”的VIP付费机制以后,不仅催生了网络长文本,也推动了网络文学向类型化创作发展。类型化的结果催生了阅读和创作的趣缘圈层,玄幻与穿越、悬疑与推理、科幻与末世、历史与军事、都市言情等,网络小说层出不穷,有研究者将类型文学区划细分出十五种类型。再之后,网文写手还根据性别制定出男频小说和女频小说。这都是根据趣缘而推动类型化向精细化方向发展。

关于文学趣味,梁启超在提倡“小说界革命”时就主张小说要在类型上创新,要有趣味。他创办《新小说》刊物,以小说为开启民智的主要文体。他在提出小说支配人道的四力“薰、浸、刺、提”之外,主张小说的艺术感受来自情感和趣味。他说:“趣味这件东西,是由内发的情感和外受的环境交媾发生出来的。”3政治小说有政治小说的趣味,历史小说有历史小说的趣味,新小说之所以有新意境,就在于它有趣味,能吸引读者的阅读。他甚至在《新小说》中以照片和图片形式直接展示世界景观,以吸引读者阅读兴趣。网络小说提倡“爽文”,在类型小说上也追求形成一定的趣味圈层,如军事类、机甲类、悬疑类、奇幻类等。我们不能说网络小说类型创造直接继承了梁启超的文学观念,但至少他们与梁启超的“趣味说”是相通的。比如网络文学中的军事同人小说创作《我是特种兵》系列,就是一种军事趣缘共同体。由《我是特种兵》演化出的《特种兵之反恐精英》《我是特种兵之战神崛起》等等,在现实中加入穿越因素,还加入玄幻、金手指等元素,极大地丰富了网络军事小说的内容。以寓言故事“龟兔赛跑”为基础创作出来的少儿舞蹈《龟兔又“赛跑”》,是一次集体的“二次创作”,却意外出圈,吸引了不同肤色、语言的人群参与,成为一次国际级传播的热捧文化事件。参与者在跟拍视频中仿照龟兔的动作随意扭动、跳动,其动作中融入了深蹲、臀桥、波比跳等健身技巧,在拉近舞蹈与生活经验距离的同时,演化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健身打卡运动。参与者其实是在共享儿时的“兴趣”过程中,重拾久违的快乐,在一个趣缘共同体中感受天真的乐趣和欢愉。“豆瓣”上的“没人get我的梗”是为有趣的梗寻找一个共享者,也是一个趣缘共同体。造梗者与玩梗者之间经过语言的编码和解码过程,实现了无数个体的交流和互动,从而形成一种松散的趣缘共同体。其实,除网文外,社会上的穿汉服、跳广场舞、青少年的动漫人物装扮以及洛丽塔装扮等,也是趣缘共同体的表现。正是因为趣缘共同体的多样性,文艺公赏标准也要根据各种趣缘层的表现形式、做出相应的评价指标,而不是按一个统一的标准去衡定。衡量新大众文艺是否具有公赏力,既要看到它们共在趣味的存在,也要看到它们之间的差异性。差异性与共在性并存是文艺公赏标准的基本要求,也是对新大众文艺参与者、欣赏者文化权利的基本尊重。

在情感共同体与趣缘共同体的基础上,价值共同体和审美共同体便会得以建立,文艺公赏标准在后二者会得到更集中的体现。这样说并不是要将这四者完割裂开来,恰恰相反,四者紧密相关。前二者是基础,没有前二者就不可能有后二者。其实四者是交织在一起的,情感、趣味中就含有价值和审美导向,价值与审美导向蕴藏在情感和趣味中。观看电视剧《庆余年》,受众在情感上倾向叶轻眉、范闲的时刻,就会认同他们的价值观,尽管受众觉得他们要在那种王朝时代建立公平公正的法律观念、维护社会公义与当时的现实是冲突的,不切实际的,超前的,但在价值观上受众是认可作者意图和作品中人物行动的,也欣赏作者丰富多样的文学叙事及其产生的审美价值。电视剧《太平年》中,受众为五代十国战争频仍、人民流离失所的现实描写悲叹,为钱弘俶、赵匡胤努力争取天下太平所做出的努力所感动,在认同九郎君钱弘俶提出的“再度京师相聚,就讨一杯太平热酒喝”的情感时,认同他们的价值观。文艺评论家之所以高度评价电视剧《太平年》,也是从它所能代表的公共价值观出发的。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中受众出自情感认同,对哪吒及其与父亲关系加以认可,自然也在此基础上认可哪吒“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价值观。受众认同王计兵与温雄珍的诗,是因为在情感上认同他们的诗写出了人间烟火气息,当然也认可他们的诗能够达到诗的艺术标准,而不仅仅是分行排列的句子,更何况他们诗中的生活表达和人文关怀得到了权威媒体和文学评论的广泛引用。当技术平台加入评价体系时,边观看边发布的弹幕、“豆瓣评分”系列(包括“小说打分器”和电影的“豆瓣评分”)等也建立起某种能反映文艺公赏力的公赏标准。有时候这种公赏标准甚至,无可置疑。比如“豆瓣”上对陈凯歌导演的《无极》打分始终不高,无论导演及其团队怎样去救场,观众与平台始终不买账。

而此时我们看到,构建文艺公赏标准的要求就是,既能满足社会公共领域中普通民众的日常情绪、普通趣味以及精神需要,又能满足媒介和技术平台以及专家、国家认同的艺术观、价值观、审美观的需要。

在新时代,“新大众文艺的发展与精品战略相辅相成、携手并行,这正代表了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现代文明的发展方向”4。在新大众文艺领域建立起来的文艺公赏标准,对专业艺术创作也同样适用,也就是说专业艺术创作也应得到文艺公赏标准的认可,衡量它们的仍然是是否具备文艺公赏力。换句话说,现在是新大众文艺倒逼专业文艺创作要满足普通大众日常生活的需要,并得到他们在情感、趣味、价值和审美方面的认同,同时也要利用互联网多媒体技术平台进行传播,经受更广泛的受众检验以及技术平台的评判。那种强调艺术家只是表现自我、为自我服务,或者为纯艺术服务而进入不到艺术公赏的时代将受到挑战,尤其是对那些老是强调自己是“艺术实验”“先锋探索”的创作,它们该认真思考一下在新大众文艺时代做何取舍了。

2004年,当“超女”选秀节目出来时,“常人也可艺术”只是一种公共舆论,专家也认为这只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满足普通民众的自我实现的幻觉”5。二十年过去,《我要上春晚》《中国好声音》《我是歌手》等等的铺垫,“常人也可艺术”已经不是一种幻觉。自文学领域“素人写作”的推出,整个文艺领域弥漫的就是“常人也可艺术”的氛围。文学领域似乎成了“常人也可艺术”最后攻占的一个堡垒。

而此时,专业艺术家就要考虑转向了。

首先要放低身段,向人民学习,在进入人间烟火气中创作,在向人民学习的过程中获得人民情感、趣味、价值、审美的认同。要充分认识到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就在于人民性,专业艺术要体现人民性,就得深入百姓的日常生活,向新大众文艺学习。其次要拥抱新技术尤其是数字技术,在技术平台上施展自己的才华,让自己的作品在广泛传播中获得受众的认同。再次,如果自己是在“做艺术实验”和“先锋探索”,也要考虑如何让自己作品的意义被常人所理解,能够走入普通大众的心去,得到大众的赞许,而不是游离在大众之外。如果艺术家只满足于作品观摩,开开个展,然后收藏起来待价而沽,那所谓“艺术价值”是虚空的。让自己的创作具备文艺公赏力,并且能够与新大众文艺相互融合,应该成为专业艺术工作者的现实与艺术追求。

在新媒体浪潮下,专业文艺院团开始以公会的形式在抖音上开展线上直播演出,或者通过B站做跨年晚会。传统戏曲便经此得到更广泛的传播,让专业文艺工作者有了新“用武之地”,也使公众能够更深入地接入创作、欣赏艺术,形成专业艺术创作与新大众文艺相互融合的新方式,这不仅为专业艺术开拓了更广阔的新生空间,也给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提供了专业指导,成为促使新大众文艺发展的重要路径之一。

在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的课程中,以西方装置艺术为灵感的实验艺术“费力挪”,也将部分评判权利交给观众,让作品从静态的“观看对象”转变为可参与、可体验、可分享的“互动事件”,并通过互联网让作品形成为网友共同围观、解读、传播的公共话题,让作品在观众中形成情感共鸣。作者将费列罗巧克力放大,变成一件用金纸包装起来的圆形石墩子,置于校园内。巧克力与石墩子都是日常物,却成为装置艺术置于特定的公共空间,打破了艺术品与日常物之间的界限。作者在开幕式上又给观众发放真实的巧克力,将“此”巧克力与石墩子的“彼”巧克力连接起来。要挪动圆形的石墩子巧克力却要费力气,这样,“费列罗巧克力”在汉语的谐音中被改造成本土化名称“费力挪”。“这件以费列罗巧克力为灵感的装置艺术看似简单,却触及艺术创作与接受中那些根本性的转变:艺术为谁创作?由谁评判?在社交媒体时代,艺术又该如何与社会对话?”6这是我目前看到的对装置艺术最成功的解读,它展示了当代艺术的兼容性——空间向大众开放(校园内和互联网空间),意义在中西之间挪移,让作品成为更开放、可参与、可评判的艺术。装置艺术走向大众,在大众文化空间中得到艺术公赏,让当代艺术的人民性得到更好体现。

实际上,新大众文艺在拥抱新技术方面已经具备最“先锋”的实验性质,“实验艺术”与新大众文艺并非绝缘。比如国产电子游戏,就成为“第九艺术”,《黑神话·悟空》的出现开启了一种高维艺术范型7。有专家指出,在1930—1940年代的解放区出现的“第四种形态的先锋派”中,木刻艺术、街头剧和“山药蛋”文学,都具有明显的大众性8。还有学者在分析西方先锋派艺术与马克思主义美学联系时指出:“在对资产阶级精英主义体制的反抗中,先锋派将艺术重新融入到人民的生活实践中,从而将艺术与普通的人民重新联系在一起。艺术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它融汇在人民的生活实践中。”9当下的“实验艺术”和“先锋探索”要具备人民性,就得让人民理解、认可,要先符合文艺公赏标准。

当然,当代实验艺术、先锋艺术要真正走进大众生活,变成大众能接受和理解的公共艺术,还有待各方面的努力,这其中有艺术环境、作者表达方式的选择、观众的解读素质等等。但有一点是最根本的,那就是大众的情感认同、趣味认同、价值认同和审美认同。当前,许多专业艺术创作走进艺术乡建中,他们在深入大众日常生活中寻找灵感,让作品融入到大自然中,融入到大众的日常情感和生活需要中,这也是专业艺术创作与新大众文艺相互融合的新形式。

其实,讨论文艺公赏标准是通向文艺公共性的。此文只谈文艺公赏标准而不谈文艺公共性问题,主要出于以下考虑。

一是因为一谈文艺公共性,就避不开西方的哈贝马斯、阿伦特等西方学者的理论,很容易卷入到一些政治论争之中,将文艺问题变成为一种政治问题。有学者在谈论文学公共性时说:“我们不能望文生义地把文学的公共性笼统理解为文学的政治性,好像任何公开化的、群众性的文学运动或任何所谓‘重大政治事件’的文学创作、文学研究都是文学公共性的体现。”10新大众文艺的出现,本来就不是一场突然出现的群众性文艺运动,而是自21世纪初这二十年以来人民文艺发展的自然结果,代表着未来文艺发展的一种方向。文艺公共性在过去十年是讨论热点,而现在我们看到的主要是文艺如何在创作与欣赏之间打破隔阂、形成文艺公赏标准问题。这一方面是要使新大众文艺得到一定的文艺圈层、专家乃至技术平台标准的认可,进入公共文化领域,另一方面也要让专业文艺创作不再是象牙塔里的自娱自乐,进入公共文化领域而成为大众共享的公共产品。更何况“大众文化往往和媒介有关,而媒介尤其是电子媒介的开放性、自由性等特点就足以保证大众文化的公共性”11。新媒体形成的标准成为文艺评价新标准之一,新大众文艺与专业文艺创作都要利用新媒体进行传播,并经受大众和新媒体的检验,具备文艺公赏力,谈论文艺公赏力自然就是谈论文艺公共性的体现。

二是因为我们在讨论新大众文艺的时候,都在认可它的人民性,这恰恰是中国特色文艺公共性的表现。有学者指出:“我国的文艺公共性是有限度的,它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文艺的人民性。如果要说中国文艺公共性的特别,这恐怕就是其最为特别之处。”12还有学者在研究艺术与人民、艺术与政治关系问题时曾倾向于用公共性这个范畴去讨论艺术和政治的关系问题:“艺术有公共性,在艺术与人民关系中,政治关系问题是艺术人民性的相关问题,但它不是核心问题,而是一个外部关系问题,是一个艺术‘总体’与政治的关系问题。......所以,笔者倾向于在公共性这个范畴去讨论艺术和政治问题。”13人民性作为一种艺术共同体的想象,就是“基于主观上和客观上的共同特征而形成的一种社会艺术关系,它具有共同的内在价值尺度和共同的情感感受”14。联系我上文讨论文艺公赏标准的几个方面来看,情感公赏、趣味公赏、价值公赏、审美公赏以及媒介技术平台公赏标准,实际上也是在文艺公共性的范围内讨论的。如果说中国特色的文艺公共性就是人民性,我们讨论文艺如何具备公赏力和文艺公赏标准问题就是讨论文艺人民性问题,也进入到了文艺公共性的领域。

三是新大众文艺的到来,就是要在人民性的前提下消除雅文艺和俗文艺之间、大众文艺和精英文艺之间的界限,以同样的文艺公赏标准评价作者和作品。在“常人也为艺术家”成为现实而不是幻觉的时候,任何作者的文艺作品都属于文化公共产品,它们都可以在文化公共领域发挥作用。新大众文艺需要提高质量,形成精品,专业文艺创作也会向新大众文艺学习,在新媒体技术的支持下,融入到新大众文艺的河流中,共同以人民性推动中国特色的文艺公共性。

[本文系汕头大学科研启动经费项目[STU Scientific Research Initiation Grant]“世界文学视域中的世界华文文学”(项目编号:STF24005)的阶段性成果]

注释:

1 5 王一川:《艺术公赏力的动力》,《天津社会科学》2015年第2期。

2 唐润华:《用共情传播促进民心相通》,《新闻与写作》2019年第7期。

3 梁启超:《晚清两大家诗钞题辞》,《梁启超全集》(第9卷),张品兴主编,北京出版社1999年版,第4927页。

4 蒋述卓:《权利、红利与新大众文艺的发展》,《中国文艺评论》2025年第11期。

6 项蕾:《从“艺术的平方”通向“艺术的立方”——作为“第九艺术”的游戏》,《光明日报》2026年1月31日。

7 张兆宏:《巧克力石墩“费力挪”缘何出圈?》,《光明日报》2025年12月21日。

8 王杰等:《审美人类学前沿问题》,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86-87页。

9 廖雨声:《探寻人民性的另一种可能——论马克思主义先锋派美学中的人民性问题》,《马克思主义美学研究》2025年第2期。

10 陶东风:《文学理论与公共言说》,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75页。

11 12肖明华:《论中国特色的文艺公共性——文艺公共性的概念、历史和走向》,《文学评论》2020年第6期。

13 14刘永明:《人民性:一种艺术共同体的想象与建构》,《美与时代》(下)2018年第3期。

[作者单位:汕头大学文学院 暨南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