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与网络文学:关于“人间现实主义”的探讨
新大众文艺与网络文学交织共生,是观察当下新型文艺形态的重要切口。围绕“作为新大众文艺典型范式的网络文学”这一核心命题,本期刊发周志强、薛静两位学者的研究文章,正式开启《文艺报》对中国网络文学重要理论议题深度研讨的序幕。两篇文章梳理近30年网络文学发展历程,从网络文学的媒介艺术特征延伸至充满生活质感与生命温度的“人间现实主义”的探讨,系统阐释了网络文学的典型特质与评价范式。这组文章充分印证了网络文学在当代人文格局中的重要地位,也进一步凸显了新大众文艺介入、赋能网络文学研究的内在逻辑与学术价值。
——主持人:夏烈(杭州师范大学文化创意与传媒学院教授、文化创意产业研究院院长)
作为新大众文艺典型范式的网络文学
□周志强
最近两三年,网络文学从创作手段、叙事模式到价值内涵,都在迭代升级。老一代网文作家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在坚守网文写作传统的前提下,开始向经典文学致敬;新一代作家的写作更体现数智文化特性,游戏转写和涌现叙事激活新的想象力;番茄、知乎等平台推出“新网文”,推动网络文学的转型。在我看来,网络文学在经历了早期模仿经典文学、中期创造奇幻文学的时段之后,开启了以重构现实为特征的游戏现实主义表意时段。
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作家开始尝试带有明显经典文学意识的创作。网络文学也养成了自身的“想象力环境”——以寓言性方式书写现实、贴近人生真实经验的文学发生环境。另一方面,一批成熟的作家正在悄然改变网络文学叙事架构的策略和途径,以独特的想象性经验书写真实的历史经验,令网络文学从娱乐型的文化消费品向反思性的经典作品转变,成为知识大众生活交往和理性启蒙的核心产品。
网络文学实现了从“爽文书写”到“痛爽文书写”的升级,成为今天体现新大众文艺核心品格的文艺样式。或者干脆说,在花样繁多的新大众文艺领地,网络文学不仅占据核心地位,更成为新大众文艺的典型范式。
知识型大众与新大众文艺的“人间感”
新大众文艺“新”在哪?答案是繁多的。但是,因为“大众”的新带来文艺内涵的新,应该是关键。
根据《中国统计年鉴(2025)》数据,截至2024年,中国拥有大学专科及以上学历的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为21.72%,对应总人数约为3.06亿人。这个数字表明,中国已经进入了“知识大众”时代。知识型大众的出现,改变了传统大众文艺以普罗大众为主体的格局,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们不仅仅是单向的积极受众,还是文艺作品的生产者和发布者,更主导着新大众文艺文化价值的内在属性。
知识型大众受过良好教育,有能力高质量、自由地使用新媒介,具有强烈的自我表达欲望,且可以通过流量管理实现一定的财富收益,成为青年文化消费和生产的主体。以知识型大众为主导的新大众文艺作品,在知识信息、科技指数和文化容量等方面明显具有优势。
就这一点而言,网络文学的生产和接受,恰是依托知识型大众实现的文化行动。网络文学的崛起,本身就是在中国逐渐进入知识型大众社会的过程中完成的。九年义务教育普及和大学扩招,为网络文学提供了基本的阅读保障、创作土壤和作者队伍。网络文学依托大众的生活经验进行书写,从小白文、烂爽文到今天佳作频出的痛爽文:小白文提供给具有基本阅读能力的人们一种伴随性情绪价值,烂爽文将城市职场中的欲望编码为掌控人生的幻想,而痛爽文则以游戏现实主义的方式以爽写痛,用爽的疯狂折射痛的坚硬。在这里,小白文、烂爽文和痛爽文不仅仅是网络文学分层阅读的情形,还是网络文学“普通人生活与欲望的全景叙事”,是具有自说自话能力的知识型大众意义创生和文艺创作的结果。
无论是基于流量获益还是有话想说,知识型大众的文艺创作必然表现出强烈的自我表达欲望。从“现实感”的书写,转型为“人间感”的叙事,以“人间感”来重建“现实感”,这不正是新大众文艺的“人间现实主义”吗?“烟火气”“活人感”“接地气”……这类叙事中,人们围观做题的大学生、追看“90后”长途货车司机生活、对骑单车旅行俄罗斯的少年感兴趣……“人间感”布满新大众文艺的每个角落,又令这个时代单个人的生活被集体性表达。它不是精英对俗世的启蒙,而是恢复了人间感受和想象力。充满人间气息的“活人感”文艺,诞生了《长乐里:盛世如我愿》《冒姓琅琊》《十日终焉》等网络文学佳作,诞生了《浪浪山小妖怪》《漫长的季节》等影视爆款,更诞生了生动活泼的各种短视频、微短剧、弹幕等。所谓“人间现实主义”,不仅是当前人们对自我处境和命运的承认,更是对这种处境和命运中呈现出来的勇毅和奋进气度的赞叹。英雄的故事、大历史的故事、典型人物的故事……在新大众文艺时代,变成了我们的生活情景、琐碎的生命体会……那种体现社会总体规划或者文化逻辑的“现实感”文学,正在被“普通人的生活担当”的文学取代。
事实上,长达三十多年的网络文学的发展,为今天新大众文艺提供了依托知识型大众表达的想象方式和背靠普通人的人生经验的人间感叙事,成为新大众文艺作品话语构型的基础。
“远不够”与“略超越”
网络文学叙事,也是理解当前新大众文艺叙事的逻辑窗口。
一方面,充满人间感韵味的新大众文艺是以一个个鲜活的个体人生为叙事线索的文艺,是一种美学性与非美学性叠加的文艺。“讲述自己故事”的叙事带来新大众文艺的勃勃生机。极少数新大众文艺更以“重设现实”的方式,把普通人的人生经验与勇于前行的风骨镶嵌在故事缝隙之中,构造出意蕴丰满、寓意深挚的佳作。新大众文艺是回到每个人的踏实而坚定的人间文艺,是砂砾闪烁微弱的星辰之光的文艺。
另一方面,知识型大众时代又是欲望生动的时代。“通过表达获取存在感”,以流量找认同,也以流量找收益,无论是微短剧还是抖音、快手短视频,大多以“远不够”和“略超越”的方式进行价值和理性的启蒙。新大众文艺更倾向于将普通人的人生经验作为获得大多数人认同的经验进行表达,更倾向于以普通人的视角看待世界,重新发现生活的价值和意义。
所谓“远不够”,指的是新大众文艺距离形而上的价值诉求,远远不够哲学、不够思想、不够典雅,也远远不够理想伟大和价值崇高;而“略超越”,指的是新大众文艺立足“人间感”叙事,却比人间烟火多了一份哲理反思、比市侩主义多了一点洒脱豁达、比现实主义多了一段浪漫、比浪漫主义多了一句冷静……事实上,网络文学构建的乃是以普通人为主体的故事世界,从20个世纪80年代对“人的主体性”的重申,到网络文学对“人的此在性”的倡导,网络文学带动了新大众文艺以普通人为价值起点的话语方式。从无数普通个体的生活出发,承认那些无法被宏大叙事收编的琐碎日常、微末心事与欲望狂想,讲述无法被现实、历史逻辑串联起来的普通人的人生。草根写作、重构现实叙事等文艺形态成为新大众文艺的创作潮流。
王计兵《赶时间的人》恰是这种普通人经验的典型体现:“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从骨头赶出火/从火里赶出水/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世界是一个地名/王庄村也是/每天我都能遇到/一个个飞奔的外卖员/用双脚锤击大地/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一方面,只有亲身经历过送外卖的生活,才能感受到赶时间的争分夺秒,以及风狞厉得像刀子、如火般炙烤、汗流浃背的鲜活经验。另一方面,只有对生活有敏锐感知,才能既进入生活又出于生活。外卖员的世界里没有四季,只有需要到达的“下一站”。
在这里,网络文学普通人生的书写,为理想主义的重构提供了真实经验的根基。在《将夜》中,宁缺以凡人之躯,在众生喧哗的烟火人间,终于参悟了“人”之符,在长安城上写下顶天立地的“人”。这一撇一捺,是普通人的尊严和热血。长安百万民众的意志汇聚成一道不可撼动的屏障,将观主击败,这是“人”本身就蕴含的力量。《末日乐园》中,林三酒面对充斥着背叛、绝望与异化的末日世界,依然坚守人最朴素的底线,不将生命当工具,不滥杀无辜。她用真诚和勇气将末日世界中众多孤独的个体变成朋友,在濒临崩溃的世界里拯救那些残存着善意的灵魂……网络文学沟通并创造了今天新大众文艺的新型主人公:正是最普通的“你们”承担了人的命运,也承担了人的责任,凭借不屈的意志和对人的信念,寻找打破规则、创造未来的可能性,点燃属于人微弱却明亮的人间之火。
新大众文艺与社会价值共识体系
事实上,恰恰是网络文学的诞生和发展,打开了今天新大众文艺的人间感叙事,从而决定了新大众文艺的“新”不仅仅是知识型大众、媒介和想象力的新,更是价值定位和话语机制的新。将“人的故事”从崇高性、主体性和审美性转移到人间,从“此在”出发,寻找属于“我”及“我们”的意义。这个意义或许并不宏大,却对“人”自身而言举足轻重;或许无法被写进历史,却能在人的内心深处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正是这棵树,让人得以在变动的生活中驻足沉思。
值得注意的是,数字时段的社会文化已经让人类面临价值共识体系破损的可能性。今天的我们如何重建普通人生活的价值共识体系?以网络文学为典型形式的新大众文艺,正应担此使命。新大众文艺重构社会价值共识体系,离不开这类创作实践。故事重在讲述普通人独特的生命价值,即使借助玄幻、穿越、逆袭等方式拓展叙事空间,也要扎根现实生活,依托真实的人生阅历、生活体验与内心诉求。
(作者系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
如何判断“好的网络文学”
□薛 静
当我们谈论网络文学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是动辄千万点击的“爽文”,还是被反复讨论的“套路化”与“同质化”?是它作为新大众文艺典型范式的蓬勃生机,还是它在传统批评视野中挥之不去的“审美降级”焦虑?这些问题的背后,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困惑:我们到底该用什么标尺来衡量网络文学?
特别是当前,新大众文艺的崛起,让我们对媒介变革与参与机制之“新”、创作与接受主体的“大众性”、承载审美追求与价值关怀的“文艺”,有了思辨的契机。新大众文艺不仅是学术话语的自觉建构,更已成为国家文化战略层面的重要命题。而网络文学作为新大众文艺中发展最长久、媒介转型最全面的一支,自然成为这一过程中的重要环节。因此,对网络文学的评价标准进行讨论,不仅关乎学术认知层面的“如何认识”与“怎样界定”,更承担着回应国家文化发展战略需求、推动新大众文艺精品化建设的现实使命。
女性向网络文学,作为这一场域中活跃且折射时代精神的重要板块,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和思考的绝佳窗口。借由女性向网文的视角,可以更清晰地看到新大众文艺的审美逻辑正在发生怎样的重构,以及我们应当如何为这套崭新的文艺范式建立一套与之适配的评价体系。
审美的“降级”与“升级”
对于许多传统阅读者,网络文学对“爽感”的极致追求、对类型套路的频繁复用、对口语化表达的偏好,是一种无可辩驳的“审美降级”。尤其在女性向文学中,霸总文、甜宠文被反复诟病为模式化生产的产物,似乎只能提供廉价的情绪抚慰,而缺乏真正的思想深度。
然而,这些“审美降级”的刻板印象,或许只是站在纸质媒介与精英审美立场上产生的错觉。当我们真正进入新大众文艺的媒介环境和生产逻辑,就会发现另一幅图景:网络文学正在完成一场深刻的“升级”——不是向传统文学标准靠拢的升级,而是面向数码环境和大众情感结构的范式转型。
这种“升级”首先体现在媒介环境的根本性变革。从纸面到屏幕,从静读到互动,从个人创作到集体“产消”——网络文学的创作、传播与接受逻辑已被彻底重塑。读者不再是沉默的接受者,而是通过本章说、评论区、同人创作等方式深度参与文本意义的生成。一部作品的生命力,不再仅仅取决于封闭文本的语言质量,还取决于它与读者群体之间建立的对话深度。
更为关键的“升级”,发生在情感结构的层面。女性向文学之所以能够吸引数以亿计的读者,绝非仅仅依靠“爽”的简单刺激。恰恰相反,它精准捕捉当代年轻女性在婚恋、职场、自我价值等方面的集体焦虑与共同协商。反恋爱脑、大女主文等潮流在女性向作品中的流行,不是个别作者的特殊表达,而是一代人面对情感风险、婚姻现实时的集体心理投射。从这个意义上说,女性向网络文学的所谓“降级”,实则是一场社会感知力的“升级”,更加敏锐地触及了时代情绪的深处。
以近年备受关注的“无CP文”为例。这类作品往往放弃了传统言情叙事中“CP配对”的核心规则,让女性角色的成长逻辑从“与谁结合”转向“自我实现”。表面看,它们似乎是人物塑造并不完整的“降级”;但深层看,当一部女性题材作品可以不依赖任何两性关系就完成人物的完整成长弧线时,它恰恰是以一种最为“形式化”的方式,回应了新大众文艺评价体系中对“类型叙事突破”的期待——仅凭借扎实创作,就完成了一次文学的探索。这类作品的出现提醒我们:所谓的“降级”或许只是旧尺子的错觉,在新大众文艺的视角下,一套全新的审美规则正在生成。
评价的“大众性”与“文学性”
既然旧标尺失效,就需要一把新的尺子。这把尺子不能再用传统的“雅俗之辨”这个隐含等级权力的单一轴线,而应建立一个能够同时容纳媒介特性、大众趣味与审美追求的多维坐标。
横轴为“大众性”。衡量作品触及读者的广度、情感共鸣的深度、回应社会议题的能力。这不是简单的点击量或收藏数,而是作品与大众之间建立的情感连接的质量。一部好的大众文艺作品,应该能够“为大众言说”“与大众有关”,成为某一社会群体情感结构的忠实记录者。
纵轴为“文学性”。一方面,涵盖叙事技巧、语言质感、形式创新、类型规则的突破程度等传统文学批评所关注的价值维度。另一方面,同样需要注意的是,在新大众文艺的语境下,文学性的内涵也在发生迁移:对网络互动特有技法的巧用、对类型规则的创造性突破、对媒介环境的深层隐喻,也都应该被纳入文学性的评价范畴。
在这个坐标体系中,我们可以更清晰地界定不同类型作品的价值:落在“高大众性+中文学性”象限的作品,已经是成功的、值得肯定的大众文化产品。它们未必在语言和形式上追求极致,但能够精准触达大众的情感需求,在类型框架内完成合格的叙事。这类作品构成了网络文学生态的基本盘,也承载着新大众文艺最广泛的群众基础。
而位于“高大众性+高文学性”象限的作品,则是值得重点扶持的精品。它们既能够赢得广泛的大众共鸣,又在叙事技法、类型创新或价值表达上做出了真正的突破。《深红之土》作为女性向作品,不是让女主角面临性别结构中的女性困境,而是把她放入赛博世界中,作为一个纯粹的“人”去思考自己的生存问题、道德困境,并在行动中自我审视。这部作品中,女主角所迸发出的力量感与主体性,让她的行动取舍充满了飒爽利落之感,成为令众多读者欲罢不能、争相热议的焦点。而在此之下产生的人类关于文明与道德的思辨,也让作品的思想性上升到新的维度。
多维坐标的意义在于,它不再追问“雅还是俗”,而是追问“它在横纵轴上落在哪里”。不同象限对应不同类型的价值,而不是简单的优劣高下之分。这正是新大众文艺评价体系应有的姿态:尊重差异,鼓励多元,在承认大众趣味正当性的基础上,引导创作向更高的文学性迈进。
中国作协在2026年度网络文学重点作品扶持工作中明确提出,选题创作须“符合网络文学特点,注重文学性,避免‘命题作文’‘主题先行’,避免概念化、口号化表达,避免低水平、同质化重复”。“符合网络文学特点”意味着承认网络文学的媒介特性与审美规律具有正当性,不能简单套用传统文学的评价尺度。也就是说,新大众文艺的评价体系既不能唯流量是从,陷入数据崇拜,也不能以雅俗之辩否定大众趣味的正当性。“大众化是土壤,精品化才是种子”,二者的辩证统一才是新大众文艺评价体系应有的理论姿态。
维度拓展与导向优化
如果说新大众文艺评价的多层次、多维度是一个宏观方向,那么具体的评价还需要可操作的维度来填充。结合女性向网络文学的创作实际,至少可以从以下四个维度展开:
其一,网络媒介的适配性。网络文学的魅力来自作者与读者的实时共创,评价一部网络文学作品,不能只看封闭文本的语言质量,还要看它是否“用好了网络”——身处何种语境、如何进行互动、回应了哪些问题。互动机制的有效性、连载节奏的掌控力、对数码环境的隐喻回应,都是衡量作品媒介适配度的重要指标。许多网络文学作品,读者借助评论区与段间注,打破着“第四堵墙”的限制,将作品故事与现实经历相结合,文学抚慰人心,共鸣落到实处,这种互动本身就是作品意义生成的重要组成部分。
其二,大众情感结构的表征精度。一部优秀的网文作品,应当准确捕捉到某一社会群体的典型情感,并将这种情感表达从表面宣泄,提升为具有认知价值的讨论与解决方案。它在回应“为谁说、怎么说”这一根本问题上的表现,直接决定了其大众性的成色。
其三,类型创新与叙事语法的突破程度。传统文学强调“展示而非告知”,网络文学却灵活使用内心独白、弹幕式评论、系统提示框等手法,这些“网文腔”的技法,实际上是网络口语文化与视觉化阅读习惯的产物。评价时应该看它是否用得巧妙、是否增强了代入感,而不是简单否定。网络文学的类型化不是缺陷,而是它的“规则系统”。优秀的作品往往在遵守类型规则的同时实现局部甚至全局性的突破。
其四,性别话语的迭代价值。作为女性向文学的专属标尺,这一维度关注作品对传统性别脚本的解构深度、女性主体性的重建方式,以及对性别交叉性的敏感度。女性向创作也应有大众化特点,避免“中产白领女性经验”垄断女性叙事。同时,一些打着“大女主”旗号的作品,实质是将父权制的压迫逻辑内化为女性对女性的压迫。例如女主角为了上位而利用、贬低其他女性角色且不加反思,这种叙事虽然在商业上可能成功,但在新大众文艺评价体系中应给予负面标识,因为它并没有真正迭代性别话语,只是换了一个主体重新输出压迫逻辑。
网络文学已经是数十亿人阅读、数千万注册作者的庞大体量,它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大众文艺景观。建构新标尺,不是要彻底抛弃传统文学批评的所有范畴,而是要进行一场“翻译—转化—重构”的工作:把传统批评对语言、结构、人物的关切,翻译到网络文学的媒介环境中;把大众情感的饱满度、类型创新的锐度、性别话语的迭代价值,转化为可操作的批评术语;最终重构一套能够判断“好的网络文学”的规范体系。
女性向网络文学作为新大众文艺中最具活力的板块之一,应该成为这场重构的先导试验场。它承载着最复杂的话语博弈,也最迫切地需要公正而有效的评价。“带上她的眼睛”——借由女性向网文的视角,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对某一类型的关注,更是新大众文艺评价体系继续因时而动、蓬勃向上的可能性。
(作者系清华大学人文学院讲师)
(大标题为网站编辑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