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沙龙上,埃及译者称:中国文学应原汁原味走向世界
“您目前有正在翻译的作品吗?”“我正在翻译老舍的《四世同堂》。”18日下午,由中国作协创联部、中国作协外联部主办,人民文学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作家出版社、花城出版社共同承办的“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扬帆计划”文学沙龙正在北京图博会中国作家馆举行。一位人民文学出版社负责版权贸易的编辑正在和刚刚结束对谈的埃及汉学家叶海亚交谈,叶海亚说出《四世同堂》的名字时,记者和编辑都惊了一下,这可是一个不小的翻译工程。叶海亚说,自己非常喜欢中国现代文学,尤其喜欢鲁迅,而这一时期的作品在阿拉伯语世界又是比较少的,于是他决定自己进行翻译。“以后如果我有觉得不错的书,我可以给您寄过去吗,您看看是否有兴趣进行翻译。”人文社的编辑当场发出邀约,叶海亚欣然答应。
另一边,花城出版社的两位编辑找到了美国汉学家陆安德,虽然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意向,但她们也希望与汉学家建立联系。陆安德非常积极,他说自己常常会写文章推荐一些还未被翻译成英语的优秀中文作品。“发在《纽约客》上吗?”陆安德大笑起来,“能在《纽约客》发那必然是极好的。”他自己有一个个人博客,会不时写点文章,特别喜欢80、90后作家的作品。“以后在北京有活动可以请您过来吗?”“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扬帆计划”文学沙龙现场,花城出版社编辑向汉学家发出邀约
正如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吴义勤在活动致辞中所说,中国作协“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实施五年来,已支持73部作品创作出版,其中54部作品实现多语种版权输出,覆盖英语、俄语、阿拉伯语、西班牙语等32个语种。“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扬帆计划”通过作家、翻译家、出版机构之间的深度合作,让更多富于中国气质的文学佳作进入不同文化读者的阅读视野,推动中国文学从“翻译输出”向“跨文化对话”发展。此次北京图博会上,在“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扬帆计划”文学沙龙现场,又一批文学出海的小船扬帆起航。

展示“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创作成果的书墙
中国文化就应该以中国文化本来的样子走向世界
作家邵丽一开始担心《金枝》这样一本“中国化、带有中原文化气质的作品”到底能不能真正走到海外读者面前,被他们所接受。《金枝》写到了古老中国农村的故事,特别是女性的命运。过去在中原地区,很多寡妇终生不再嫁,独自把孩子抚养成人,甚至很多孩子从小没有见过父亲,这样的经历能否被不同地区和民族的读者所理解?在和叶海亚交流之后,邵丽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虽然文化不同,但人们仍然能够通过文学去感受彼此。”
听到一位英国读者朋友也被《雪山大地》的故事所打动,杨志军说,他不担心独特的中国经验会成为理解交流的隔阂,只要有爱,人类之间就不会有隔阂,而文学是爱的最完美表达方式。

在沙龙现场,被展馆书墙吸引,邵丽举起手机拍照
文学出海到底要讲述怎样的故事?中国文学到底要呈现怎样的中国面貌?
“中国文化就应该以中国文化本来的样子进入阿拉伯世界。”叶海亚说,阿拉伯世界的读者可以接受“披萨”和“寿司”,那也可以接受代表中国文化的事物和词汇,比如中国人的节日、中国人的饮食、中国人的生活习惯,不需要过度解释、改造和本土化。
石一枫以阅读俄国文学给自己的认知带来的变化来说明跨文化传播的意义。小时候读俄罗斯经典,如托尔斯泰、屠格涅夫等人的作品,他心目中的俄罗斯形象也由此被塑造。但后来他读到了俄罗斯当代小说,在作品中了解到苏联解体后当代莫斯科年轻人的生活。“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俄罗斯已经不是我原来想象中的那个俄罗斯了,这恰恰让我对这个国家有了新的认识。”

对谈之一:时代叙事与跨文化接受
在阿拉伯地区,许多人对中国农村的第一印象依然是落后与贫穷,但《宝水》提供了一个更加丰富和复杂的乡村形象。邵丽《金枝》写中原地区家族传统和女性命运,恰恰与阿拉伯社会当下的社会问题形成了共振。石一枫的《入魂枪》写“一群北京人在玩游戏”,讲了一个“电子游戏成瘾的故事”;杨志军的《雪山大地》聚焦青藏高原,书写三代人的奋斗历程,这是作家本人关于青藏高原独特的生命体验、生活发现和艺术表达;朱山坡的《蛋镇诗社》则聚焦南方小镇,通过诗歌与青春书写一代人的精神世界……这些不同主题的文学作品,为海外读者展示了中国文化与社会的丰富与鲜活。
“中国当代文学送给译者最大的礼物之一就是幽默。”陆安德说,他认为《雪山大地》和《蛋镇诗社》都有这样的幽默,即使非常沉重悲伤的故事,也不乏这种轻盈而温暖的感情。这些细微的情感往往比宏大的历史叙事更容易跨越文化边界。
文学出海是作家与译者的“同舟共渡”
当然,这些共通的感受与经验并不意味着翻译难度的降低。《雪山大地》中的“大地”该如何翻译?大地不仅仅是土地,还包含着丰饶、孕育、历史、命运、生命力等含义。《宝水》又该如何翻译?是宝贵的水,还是宝水村的故事?

对谈之二:中国经验与全球视野
翻译是一次再创造。乔叶不懂阿拉伯语,但看到自己的作品以完全陌生的语言形态出现时,仍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行关系:“我不知道它被翻译成了什么样子,但我知道我写了什么。”
“爱和情感是最容易翻译的部分。”陆安德说,只要一个愿意打开一本中国小说,他就已经准备好理解和接受其中所传递的情感。但对译者来说,地域文化、民族文化、方言、风俗、历史背景确实是最有挑战性的部分。如果能够到文学发生的现场去生活、感受和观察,对译者也许是一种极大的助力,因为很多细节无法通过查询资料获得。
在翻译巴金《寒夜》时,包含特定文化历史含义的词语或背景确实给约旦青年汉学家马娜带来了不小的难度。一开始她会从约旦文化的角度去理解人物,但她逐渐意识到,翻译的过程不仅仅是语言的转换,更需要译者全身心地进入人物、进入作品、进入一个全新的文化语境。
翻译家不是搬运工,而是共同创作者。文学出海实际上是作家与译者的一次“同舟共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