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
一
4:25
北方的夕阳，把楼群的影子斜铺在地面
窗台上的浮尘行走
浸着料峭余寒
天色空茫
我对着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柏树影，忽然晃了晃
猛地抬头
心跳就撞在窗玻璃上——
以为是你，我的鸽子朋友
赴了昨日黄昏的约
可树影只是在风中摇晃
像谁摆了摆手，又沉回寂静里
失望顺着后颈落下来
我重新低下头，把自己埋回停滞的时间里
就在这时
第一只
从枝桠的缝隙里钻出来
羽梢挑着半粒落日
第二只
翼骨劈开晴光
影子擦过我的窗沿
紧接着
是整支队伍
呼啸着撞进视野
飞羽叠着飞羽
盘旋
抬升
俯冲
把气流拧成上升的螺旋
抬升时带着鹰的锐度
夕照从羽缝里漏下来
抖落漫天金粉
撞碎了我一整个下午的沉陷
鸽子啊
你日日在这片屋檐下
画着闭环的圆
难道不会被循环的天光
晃乱了眼？
南边的青山在云里浮着
云流正往那里去
你为何不偏一偏羽翼
去碰一碰那片，你只远远望过的山巅？
我看见的
有一只离了群
影子擦过我的窗沿
转瞬就融进了暮色里
我一定，看见了
二
4:25
落日的温度刚好漫过檐角
我们蹬开晾衣绳
扑棱着，撞进天空
在洋流里开放
羽梢吻过天的呼吸
滑翔
拧身
转向
我们掠过灰瓦的平房
掠过墙根打盹的猫
掠过窗台上打苞的桃枝
天边的云晕着青与粉的软
我们从云的褶皱里穿过去
翅尖沾了云的甜
我们看见你了
窗里的人
眼睛里盛着化不开的迷茫
又在痴痴地望着我们
望着你抓不住的天光
你总在疑惑，我们是否厌倦往复的圆
可你只见我们在檐下盘旋
不见翼下驮着的，青天缄默的重量
每一缕擦过飞羽的晴光
都盛着未被言说的心跳
每一圈回转
都是天地间一场无声的赴约
每一个闭环的轨迹
都落进了人间
我们愿意为你送信，年轻人！
把你的思念交给我们
由我们寄给明天
三
该如何盛放你温热的灰心脏？
我在你胸腔里小心地寻找
找最软的风
最柔的云
见最干净的晴光
把最妥帖的人间
悄悄安放
你是未被磨平的天真
是不用签证的自由
寄托每一个困在水泥格子里的人
心里那片从未踏过的青山
是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唯一的船
飞吧
鸽子，飞吧
别管檐角的牵绊
别管云流的方向
把我没说出口的思念
驮于你的翅膀
越过连绵的青山
越过涨潮的海洋
送到我望不到的远方
等你看遍了人间的落日与朝阳
就回来吧
轻轻的
和我颠沛的命运一起
稳稳地
停靠在我单薄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