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这是我第一次写科幻小说。对于创作而言，任何小说终需呈现人与世界的关系，呈现人如何面对生存困境。这次，我为我的故事找到了软科幻这个载体。

任何一篇小说的创意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起因。《告别馥悠城》的灵感来自一则社会新闻——某中东石油国打算建造一座宏伟高大的人工智能城市。这则新闻至今还在网上挂着，不过据零星的更新消息显示，它的规模在缩减，极有可能成为世界最大烂尾楼。我记住了这个事件，把它纳入了素材库。后来读到一本科普小读物——在世界上最干旱的地区之一，非洲泰内雷沙漠中，有一株孤独存在的金合欢。金色的未来城市、无穷尽沙漠、意志力顽强的枯树，这些画面在我脑海中突然整合在一起。然而，基于此画面，小说《沙丘》和同名电影亦用好莱坞模式炫技般地搭建出宏阔且万物凋敝的未来世界；在林林总总的科幻文学作品中，地球荒漠化、城市成为智能孤岛的叙事也并不少见；“人类在通向现代文明的道路不可遗忘自然法则”的训诫亦成为常谈。

但我不想放弃这个题材。

我想试着探讨：在一个什么都可以人工制造的环境里，什么是“真”？如果“真”越来越稀缺，那么人类如何生存？没有真，善会不会成为可随意替换的表演？没有真，美是不是就成了没有灵魂的装饰？没有真，信如何建立、如何交付，甚至还有存在的可能吗？

小说里的吴少年渴望触摸到真实的树叶，为此不惜逃离安逸与享乐。他不是先知，不是英雄，不是任何宏大叙事的载体。他只是一个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孩子，他只想看到一片真实树叶的背面。他相信树叶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处处人造奇观的馥悠城没有这样的树叶。他去看梵高的画，他不是在看画，是在和他一样的孤独者灵魂交流。他透过望远镜去眺望沙漠深处的金合欢，不是仅仅看一棵树，而是向往树在大自然中的自由。最后一夜，他躺在石床上等待被发射到沙漠中，这是所有馥悠城逝者被当作废料处理的最后归宿，对于他，却意味着冲破禁锢，被自由的风拥抱。

吴少年不等看见了才信。相对馥悠里众多服从“命运”的我们而言，他先迈了一步。与其说乘着移民飞船飞向外太空、飞向已被安排好的新生活，留下来呆在似乎不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球，才像是身处未来世界最具冒险精神的行为。

吴少年用他自身的力量，让落笔时悲观、消极的我，看到了物理存在的真在弱化时，依然有精神层面的真，存在于一些特殊人物身上。人类历史当中，正是很多为没有亲眼见过的事物交付热血与生命的人物，推动了社会进步发展。

今天，AI已兵临城下，在网络空间造成大面积的真假难辨。所以，这篇小说不是关于未来，而是着眼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