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庆国:诗会选在广州启幕独具文化意义丨2026国际青春诗会
5月的珠江之畔诗意正浓,2026国际青春诗会(中国-阿拉伯国家专场)在广州拉开帷幕。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来自埃及、黎巴嫩、沙特等13个阿拉伯国家的40多位青年诗人、汉学家,将与中国诗人齐聚一堂,在广东和北京两地深入交流,以诗为媒,共话文明互鉴。
诗会开幕之际,我们特别专访了北京外国语大学阿拉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薛庆国。作为中国当代阿拉伯文学翻译与研究的领军人物,他不仅是叙利亚著名诗人阿多尼斯作品的“首席译者”,更是连接中阿文学的重要桥梁。对于这次的中阿文学盛会,薛庆国分享了他对中阿文明交流的洞察。
中阿两大文明在诗歌艺术上有共鸣
南方+:中阿文明交往源远流长,您认为此次国际青春诗会的举行有怎样的文化意义?
薛庆国:从文化传统来看,中阿两大文明都是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古老文明,双方在历史长河中积淀了深厚的智慧与精神追求。中阿人民都珍视和平、崇尚包容,在各自的文明发展中形成了独特的哲学思想与艺术表达。这种文化上的共通性,让中国读者不仅能够深刻感知阿拉伯诗歌中蕴含的对生命、自然与信仰的哲思,还能在艺术表达上产生共鸣。
南方+:您不仅是学者,更是连接这两种文明的译者。您与阿拉伯文学的缘分是如何开始的?
薛庆国:我在1981年考进解放军洛阳外国语学院学习阿拉伯语,后来又考入北京外国语大学攻读硕士和博士研究生,其间于1987—1988年赴埃及开罗大学进修一年。屈指算来,学习阿语的时间已经40年有余。最早从事文学翻译时,我意外发现纪伯伦的许多英文著作都未译成中文,便从老师那里借来原著开始翻译。时至今日,我还能清晰记得当年纪伯伦和阿拉伯文学带给我的温暖。
而在从事文学翻译的40年里,译介阿多尼斯的诗歌是我迄今从事的最有意义、最有乐趣、最有成就感的工作之一。从上世纪90年代末在中国驻叙利亚使馆工作时,我就接触到阿多尼斯的作品,可以说有了神交。从使馆回到北京外国语大学工作后不久,在机缘巧合下,我开始翻译阿多尼斯的诗集,从后来重印超40次的《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再到《桂花:阿多尼斯中国题材长诗》……通过翻译这些作品,我不仅触摸到了阿拉伯诗歌的深邃灵魂,更深切体会到,翻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文明对话的桥梁。

薛庆国陪同阿多尼斯登上黄山。
世界上第三棵冠名“阿多尼斯”的树在广州
南方+:您刚才提到了《桂花》诗集,2018年阿多尼斯先生与广州还有一个非常浪漫的约定,就是那棵桂花树。作为这一时刻的见证者,您能谈谈这个细节背后的文化连接吗?
薛庆国:这段浪漫的故事源于2018年,彼时阿多尼斯到访广州,接受了诗人黄礼孩颁发的“诗歌与人·国际诗歌奖”,并在广州从都庄园种下一棵以“阿多尼斯”命名的桂花树。据他介绍,这是世界上第三棵冠名“阿多尼斯”的树木,有了这棵树,他和广州、和中国的联系,便在文字和精神层面之外,还有了具象的物质层面,照他的话来说,“我把属于我的一部分留在了中国”。
这次,阿多尼斯还特地为国际青春诗会开幕式录制了视频,朗诵了《桂花》中的两个片段。黄礼孩也专门为他创作了一首诗,题目是《阿多尼斯是一棵桂花树》,我把这首诗译成了阿拉伯语,并发给阿多尼斯,他读后给予很高评价,让我向黄礼孩转达他的敬意和感谢。
阿多尼斯在诗集《桂花》中曾写道:“诗人了解的中国/不是线条的纵横/而是光的迸发。”我相信,既传统又现代的广东,也会给阿拉伯青年诗人们留下“光的迸发”这一印象。我也相信阿拉伯青年诗人们此行会写下关于广州的诗歌,相信阿拉伯文学、阿拉伯诗歌中将留下广州这座东方历史名城的身影。
我还相信,正如广州的怀圣寺、蒲氏宗祠已成为中阿传统友谊的象征,这棵“阿多尼斯”桂花树,也会成为新时代中阿友谊和人文交流的新标志。
南方+:本次诗会开幕式选址广州,有着怎样特殊的意义?
薛庆国:广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起点,见证了东西方文明交往和族群融合的珍贵历史,同时又是当代中阿互利合作的经贸枢纽。选址广州作为本次中阿青春诗会的主办地之一,意味着中阿友好不仅有着悠久的历史,而且有着美好的未来;此外还意味着:新时代的中阿友好已不再局限于互利互惠的物质交往,还扩展为民心相通、心心相印、互学互鉴的精神和思想沟通。

诗集《桂花:阿多尼斯中国题材长诗》封面。
深度线下交往凝聚价值认同
南方+:这次诗会汇聚了中阿两国的青年诗人,您认为这次深度交流将产生怎样的深远影响?
薛庆国:人类虽然已经进入全球化和信息化时代,但不同文明之间的相互理解仍有待深化。例如,阿拉伯青年诗人们初次来到中国时亲眼所见的现实往往与既有认知存在差异,他们一定会为中国文化的深厚底蕴、现代发展的活力以及中国人民的热情友善感到惊喜。同样,中国公众对包括阿拉伯国家在内的“全球南方”的了解也需进一步拓展。

莫言、薛庆国、阿多尼斯交谈。
举个例子,在筹备这次开幕式的时候,曾有团队就节目内容咨询我:开幕式上根据李白名作《将进酒》创作的粤歌表演,会不会引起阿拉伯诗人们的误解?对此,我们需以客观视角看待文化差异——在阿拉伯文明的历史长河中,酒文化也曾以独特方式融入文学艺术创作,如阿拔斯时期的著名诗人艾布·努瓦斯便以相关题材闻名;埃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小说大师马哈福兹的作品中,也展现了人物丰富的生活面貌。我们观察到,许多来访的阿拉伯文化界人士能够以开放包容的心态理解不同文明的文化表达,即便涉及习俗差异,也常秉持尊重与互鉴的态度。因此,我们相信中阿诗会这样的深度人文交流,正是促进彼此认知、消弭误解的桥梁。
我也相信中阿诗会这样的深度线下交往,能够跨越认知差异,凝聚对人类共同价值的认同,这将为增进文明互信、应对全球性挑战奠定更坚实的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