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山上六口茶
一
我知道恩施,源自恩施土家族民歌《六口茶》;而初识恩施玉露,则通过安化松针。
其时,我在替湖南省委宣传部撰写《美丽潇湘·茶事卷》。梳理安化松针茶时,我知道了恩施玉露和南京雨花茶,因为它们仨皆为针形绿茶。只不过,雨花茶与安化松针皆为炒青,而玉露独为蒸青。
第一款荒野玉露摆在我面前,是2022年初夏。墨绿干茶紧如松针,与2019年的南京雨花茶有相似的身形、茶香,抿一口皆齿颊留芳,要说有哪些不同,大概是雨花茶香气更扑鼻,而玉露的甘甜中隐有来自鄂西山野的味道,连喝几口,我竟哼起了《六口茶》。
我开始对充满民族风情的鄂西小城心生向往。
春天,恩施文友发来一张茶园照,近景是起伏茶山,远景云雾缭绕。
“花枝山在恩施城边,清江水畔。你是懂茶的人,想不想来花枝山小住几天?我带你去访三蔸半,你便会晓得这里为何出好茶了!”
花枝山?这么诗意的名字!我仿佛看到自己在花枝山上唱《六口茶》了:“喝你一口茶,问你一句话,你的那个爹妈噻在家不在家……”土家青年对姑娘的倾慕,喝一口茶问一个人,从爹妈问到哥嫂、姐姐、弟弟和妹妹,喝到第六口才敢问真正想问的人——拐弯抹角的深情,含蓄中的狂野,像极我喝过的荒野玉露。
我想知道春山上是否花枝摇曳,想看看漫山遍野的新茶,更想知道恩施土家人还唱不唱《六口茶》。
公路西头,山谷遥遥,夕阳不舍得落下,清江河波澜隐隐。沿着公路一直往西,我知道就是恩施大峡谷,但车已经到花枝山下。
左折上盘山公路。深绿的树、翠绿的茶园,隐在茶园的白墙黑瓦,公路两旁探头的蓝鸢尾,都摆出了友好的迎客态势。
我在一家民宿安顿下来。
木质风雨长廊里,一张整板长条茶桌。长廊左侧的停车场前,镂空围墙依坎而建。墙头摆着各样多肉植物,坎下是梯田,田里皆茶园。
我竟然住在茶园边,可以与漫山的茶朝夕相处!茶香丝丝潜入,天要黑了,暮色慢慢笼起一山的茶,山谷里亮起了灯火。友说,那是花枝茶厂,这些天日夜加工新茶呢。
我想去探访茶厂,车子左拐右拐,几分钟后把我带到灯火通明处。
亮堂堂的停车场摆满小车与小三轮;山峦在深蓝之间勾勒出起伏而粗犷的轮廓。
我刚下车,一辆白色奔驰正好驶入,车上下来一对父子,二人合力从后备厢抱出两大编织袋鲜叶,往长队奔去。
箩筐、编织袋与村民一起,井然有序地排队,也尖着耳朵在听大家交头接耳,它们大概和我一样,想了解谁今天采的茶青多,卖了多少钱。穿金戴银的红衣少妇在过秤处与熟人笑谈,左手上的金镯子晃来晃去。
“花枝山的村民这么有钱,都开奔驰卖茶?”
友笑:“种茶,让花枝山村民都富了!”
我与一位茶农攀谈起来:“今天采到多少鲜叶?”
“100多斤吧?今年热得早。清明刚过,都变大叶子了。”
“今年赚多少钱了?”
“清明前,最早的鲜叶卖到150一斤,现在跌到八九块一斤,因为大叶子做不成玉露了。”
“不能做玉露做什么茶?”
“做香茶呗!”
恩施人说的香茶,是炒青或烘青绿茶。
“送到茶厂就是钱呀!”
“那是!加入了茶叶合作社,鲜叶当天都能入库,卖了就是钱。”
茶农不急不忙地排队,工作人员轻车熟路地过秤、开收据、将鲜叶倒进摊青室。
友说:“茶厂老板叫刘小英,是个很有情怀的女企业家,与你年纪相仿,还是全国三八红旗手。这几天你住茶山,找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那夜,在蓝底西兰卡普桌布上,我喝到了人生中第一杯花枝玉露。翠绿的干茶,嫩绿的叶底,清绿的茶汤,嫩香扑鼻,少了些荒野玉露的野。
友说:“那年寄你的荒野玉露,是制茶大师尹炳珍用本地老树茶做的。这些年,经过对恩施玉露授权企业样品研究发现,龙井43最宜加工恩施玉露,其次是浙农117和本地群体种。这杯玉露,应是龙井43。”
二
清晨的雾在山间撩拨着羞涩的云,不留神冲到山脚,一会儿攀上山巅,像是配合清江河隐约的流水声。梯田里,间或立着一两棵葱茏挺拔的树;隔那么远就是一幢三层白色洋楼,细看又有土家风韵。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茶,我总感觉,形若松针、色似墨玉的恩施玉露,与恩施人、花枝山民居一样,落落大方且颇具大家风范。采茶大妈和小妹正埋首茶树间,采过和没采过的,一目了然。
小郭捧出一盒新茶:“来尝尝我家的玉露。”
“你自己手工做的?”
“鲜叶都送茶厂。留些鲜叶送茶厂加工留着自己喝。”
“加工费贵吗?”
“这种玉露,加工费100元一斤。”
我抓了点新茶扔进玻璃杯,想回房间烧瓶装水。
“开水瓶里的水就可以泡茶呀!”
“不是自来水?”
“花枝山的自来水就是山泉水!”
我刚想去端茶,小郭转手将茶水倒掉。
“我们恩施人讲究,绿茶也要洗洗。”
“绿茶洗了还能泡几下?”
“花枝山的玉露是耐泡的。”
墨绿“松针”在80度的山泉水里舒展筋骨,鲜活成了茶树上的模样。
“用花枝水泡花枝山的茶,才是绝配。”
我抿一口,再抿一口,一时来了兴致,冲着凭栏外的采茶小妹大声唱起了《六口茶》:“喝你六口茶呀问你六句话,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有多大?”
被歌声惊起的姑娘抬头望向长廊,随口就接:“你喝茶就喝茶呀,哪来这多话,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一十八!”
我大声喊:“妹子,你会唱《六口茶》呀!”
“我们恩施人谁不会唱《六口茶》,您是外地人不都会唱吗?”
喝了一口又一口花枝玉露,玉露像朝露般梦幻,又似茶园般如画,我仿若望见了传说中的两棵花树,也望到了“三蔸半”。
友说过,山上曾有两株花满枝丫的树,这座山才得名花枝山。花树已是传说,“三蔸半”,据说在山的另一边。
小郭的父亲是花枝山村的老支书,当年栽下“三蔸半”的,是老郭的曾外公。
友问老郭:“今天我们去刘家田,请守树老人带去找三蔸半吧!”
“老人过世了!”
“我那年来,他还带我去看了三蔸半呀!不过,八九十岁的老人,是桃子熟透了。”
“还找得到三蔸半吗?”我生怕见不到“三蔸半”。
“你这次来,本想请老人亲口给你讲三蔸半的故事。现在只有请老郭带路了。只恐怕得耽误老郭采茶时间。”
“没事,我老婆和儿媳妇一早去我家山坡那边的茶园了。”
沿盘山公路绕到山的另一面。在村口泊好车,自村路步行去刘家田。
经过一户人家,半人高的老茶树密密匝匝地挤在小径旁,大概好久没见到生人了,它们都急慌慌地探出头。
东边一斜坡的灌木茶园,散落着不少比人高的茶树。有老两口正在屋旁的那垄灌木茶里采茶。
老郭在茶园深处的一蔸茶树前停下来:“这是三蔸半里的一蔸!”
“隔一年没来,都有点不记得了。”友仔细打量着。
凑拢细看,茶树上古树挂牌。南方有嘉木,古乔木茶树多在云南,湖南永州双牌深山也有乔木或小乔木古茶树,但保靖黄金村四五百年的茶树也都只是灌木茶。我终于明白三蔸半为啥叫“蔸”了。
“三蔸半是什么品种?”
友说:“三蔸半的叶子跟本地茶树不一样,我给它取名紫髯龙卷。”
“紫髯龙卷”?友赋予的名字形象生动——青龙探爪般的枝条,微卷的叶,温软而光鲜。我摘下一叶放在嘴里嚼了嚼,是草木本香!
守树老人辞世,三蔸半上的茶显然没人来采。枝头的深绿与嫩绿掺杂,老叶新芽共生,眼看芽头变大叶,友说,你不妨采点,做点茶试味,不枉来花枝山一遭。
老郭在上方那棵树前喊:“这也是三蔸半!”
我这才知道,三蔸半其实是四蔸茶树。其中一蔸里有半蔸可能是本地品种变异,故名“三蔸半”。
从西北逶迤而来的清江,自刘家田斜坡下方的山脚绕过。
站在“三蔸半”前远眺,左前方山头挡住了水的来处,右前方山头遮住了水的去处。清江东北岸的山坡上建着不少漂亮的民居,两座山紧挨着,自山谷望出去,恩施城的高楼影影绰绰。而高楼背后,是一层又一层的山,山脊的线条,柔软着,起伏着。
采了一些鲜叶,下山就近找户人家借锅子炒茶,但女主人炒到一半有事去了,我接着在铁锅里倒腾。炒好茶,用两个一次性纸杯盛好,给每人冲了一杯新茶,友试了试味:“杀青没到位,还有点青气,可惜了。剩下的茶,你带回湖南慢慢喝吧,要知道,这可是三蔸半的茶,一般人喝不到的。”
三
据说,刘小英比我早十五年与“三蔸半”结缘。
刘小英是恩施龙凤镇人,年轻时在恩施城里开店做小买卖。湖北是茶圣陆羽的故乡,玉绿是清代名茶,刘小英的丈夫自小会做茶也算是耳濡目染。他每年上恩施城附近的茶山收鲜叶做烘青茶,让小英放店里代卖。久而久之,小英家的茶出名了,回头茶客一再嘱咐她,来年多做点花枝山的茶。
她才知道,茶客喜欢的茶,来自屯堡乡花枝山。
2009年春天,刘小英亲自上了花枝山。收了半天茶的她饿到不行,在一户农家门口歇脚,好客的女主人给她下了碗肉丝面当中饭,肉丝是农家平素不舍得吃的腊肉丝,上头盖了两个煎鸡蛋。这可是住土墙屋的山里人待客的高礼节。
听说王志木常年守着秀才爷爷王列为种下的“三蔸半”,刘小英前去探访。
王志木,就是我去刘家田再也遇不到的守树老人。他当年告诉小英:“不晓得茶树栽了多少年,但我七十多了,爷爷去世八十多年了,茶树苗是爷爷年轻时带回花枝山的。”
王志木不清楚茶树苗自哪来,只晓得爷爷当年长途跋涉带回了四棵茶树苗和一捆厚朴苗。穷乡僻壤的花枝山坡陡地峭,种粮难有好收成,带回茶树和厚朴是指望它们变成摇钱树。
恩施玉露最早叫玉绿,是清朝康熙年间(1680年)芭蕉乡黄连溪茶商蓝耀尚创制出来的,改名“玉露”是1936年的事了。风雨飘摇中,四棵茶树苗成了百年古树“三蔸半”。王秀才和后人用茶树鲜叶做过“玉绿”吗?茶树和厚朴为王家带来过财富吗?王志木没提,刘家田没提,清江河也不说。
但花枝山的茶,早早出了名。
历史上高光闪耀过的恩施茶,清末民国时期曾历经至暗时刻。直至茶官杨润之改“玉绿”为“玉露”,1938年湖北省政府西迁恩施,没落的恩施茶才渐渐复苏。20世纪50年代,蒸青工艺濒临失传,杨胜伟历时十三载潜心编纂了《恩施玉露制造》,确立了恩施玉露手工制作技艺理论体系及加工技术规程。
在恩施茶产业动荡的百余年里,无数恩施茶人,让恩施茶的“火种”得以燎原,刘小英是其中一个。
时逢恩施大峡谷景区开发与宜万铁路修建,刘小英嗅到了商机。
几近失传的恩施玉露,刚重新跻身湖北历史第一名茶。但彼时的茶树散漫在花枝山的田埂上——老百姓想的是饱肚子,哪想过种茶能致富?那碗肉丝面,还有“三蔸半”,让小英决意将恩施花枝山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落户花枝山。她筹措数百万资金,与茶农反复磋商,确立了公司+合作社+基地+农户四位一体的运营模式,还成立了花枝山有机茶专业合作社。
从纸面蓝图到落实落地,道路且阻且长:合作社起初只有52户村民,第三年覆盖全村296户。公司与种植户签订收购协议,制定“统一有机种植技术标准,统一提供有机肥,高于市场20%收购鲜叶,年底交易额分红”的机制,有机茶产业开始蓬勃发展,“花枝山”品牌闪亮登场。
地处北纬30°的花枝山,有温和的气候,有分明的四季,有充沛的雨量,有温差大的昼夜温,有覆盖率达77%的森林,有从460米到900米的海拔,有富含有机质、pH在4.5~5.5的砂质土壤,这都是得天独厚的宜茶条件。当茶树层叠密布在丛林间,茶林共生,环境生态,又有独立硒矿床的加持,花枝山茶成了名副其实的富硒茶!
茶厂成立第一年,刘小英带着第一批恩施玉露远赴北京。她一天跑了北京城几十家门店,双脚磨出血泡,最终是北京马连道茶叶市场一位湖北仙桃籍茶叶店老板接纳了她的茶,才打开花枝茶的北京市场。第二年花枝茶在上海世博会上荣获第四届有机食品博览会金奖。
从北京回来,小英带着茶开始满恩施城跑,吃了不少闭门羹,最终打开了本地市场,“花枝茶”在众多品牌的恩施玉露里露出了尖尖角。
四
小英长着一张国泰民安脸,短发,干练,笑意盈盈,端庄中透着淳朴。
听说我来探访恩施玉露,她很高兴:“我真希望更多的人了解并爱上恩施玉露。”
“我参观过好些茶厂,但像您家这么大规模的,我是第一次见。”
“我们换了一条六百多万元的生产线。今天杨胜伟老师正好在厂里指导,待会请他带着你到处转转。”
去恩施前半个月,我刚品鉴过杨老师做的老树玉露。1937年出生的杨胜伟,耳聪目明,神采奕奕。他是现代恩施玉露理论和工艺奠基人,是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恩施玉露”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是2018年武汉“东湖茶叙”国事用茶里的恩施玉露的主持制作人。
何其有幸,能在花枝山遇到杨老师!
恩施玉露与利川红,在东湖茶叙后开启了“一红一绿”的蝶变历程。六年蝶变,令恩施州茶叶综合产值翻了一番,茶农收入翻了一番,出口量翻了两番,出口额翻了四番。
杨老师带我去体验馆实地感受恩施玉露的制茶流程,他说:“恩施玉露,用六个字概括:蒸青,针形,绿茶。”
宣传墙上,罗列着恩施玉露第一代到第十一代传承人的名字:第一代传承人蓝耀尚,改玉绿为玉露的第八代传承人杨润之,第十代传承人杨胜伟,第十一代传承人刘港……
绿茶分炒青、烘青、晒青与蒸青。炒青、烘青与晒青绿茶,皆用“锅炒”杀青方式,只在干燥时再分别炒、烘、晒罢了。唯蒸青绿茶,沿袭唐朝盛行的蒸汽杀青,即陆羽《茶经》“三之造”里“晴,采之、蒸之、捣之、焙之、穿之、封之、茶之干矣”的“蒸之”。杀青,是杀掉鲜叶的青气,使之散发香气;用高温破坏氧化酶活性,迅速终止多酚类的酶促氧化反应,更便于揉捻、做型。湖北玉泉山的仙人掌茶、江苏宜兴的阳羡茶,皆为历史上著名的蒸青绿茶,皆有著名诗人的茶诗佐证,但至今保持蒸青工艺的绿茶,大概只有恩施玉露了。
名优绿茶,口感独特的同时,大都外形独特,辨识度高,西湖龙井是扁形炒青绿茶,六安瓜片是片形烘青绿茶,太平猴魁属于超大叶尖形烘青绿茶。恩施玉露属于蒸汽杀青工艺,独到的九道工序使之富硒环保的同时,又因形似松针而独树一帜,像刘小英打趣的:“别人说,找女朋友就要长得像恩施玉露的,高挑、纤细、又润又嫩。”
传统恩施玉露以蒸青灶和焙炉为主要工具,含蒸、搧、抖、揉、铲、整六大核心技术,手法不外乎搂、端、搓、扎。在体验馆,玉露传统制作九大步骤一目了然:鲜叶摊放、蒸青、搧干水汽、炒头毛火、揉捻、铲二毛火、整形上光、焙火提香和拣选,而生产车间早已是崭新的自动化生产线。传承是为了发展,发展才能更好地传承。杨胜伟、刘小英这些茶人都深知恩施硒茶肩负的使命。
60多年间,杨胜伟培训技术员30000多人次,培养近400个恩施玉露传统制作技师。
刘小英是恩施玉露高级制茶师、第十二代非遗传承人,更是花枝山的致富带头人,这些年通过茶旅融合赋能乡村振兴,她早已带领花枝山村民走上了康庄大道。
五
2009年前,花枝山不通公路,没有产业,村民生活水平停留在20世纪80年代,全村287户近1000人均居住在海拔450至1100米的陡峭山坡。村民种桑叶,种柑橘,也种魔芋,均以失败告终。大量劳动力只能外出打工,常年留守的多为老弱病残。花枝茶厂的入驻,政府的帮扶,使得村民变身茶农端上了金饭碗,连附近几个村的人每逢茶季都来花枝山采茶,茶青送到茶厂就是钱,一半属茶农,一半算工钱。
花枝山的茶叶产业已覆盖全村,茶叶基地面积2000亩,通过有机认证800亩,绿色认证1000亩;漫山遍野的绿,一垄一垄,整整齐齐,顺着山势,或上或下,在角角落落暗吐茶香。
2014年花枝山有机茶专业合作社被授予国家级示范社;2016年花枝山基地被中国优质农产品服务协会授予“优质农产品基地”;2018年被湖北省农业农村厅纳入“三增三减”绿色健康栽培示范基地;2019年3月被农业农村部纳入“首批全国农产品全程质量控制技术体系(CAQS_GAD)试点生产经营主体”。2021年被授予湖北十大醉美茶园基地;2023年被农业农村部农业生态与资源保护总站授予“国家级生态农场”称号。
全国20多个大中城市共设有50余家花枝茶专卖店或经销商,年销售额已突破3000万元,年利税500万元。公司采取O2O营销模式,实现网上销售、网下体验,“花枝山”商标品牌价值近两亿元。
刘小英的愿景是将花枝山打造成“名山、名社、名茶”。
慕名来的游客愈来愈多。
在茶企的辐射带动下,贫穷落后的山旮旯,终于变身远近闻名的“茶叶专业村”“致富示范村”,年收入从不足2000元增至12000元,曾经的126户贫困户363人都因茶致了富。
那天老郭带我们看三蔸半回来,却幽幽地说了一句:“花枝山村民都富了,小英还在负重前行。”
六
那天,我换上无尘工作服进清洁化、自动化的生产车间参观,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建于2018年的厂房占地10000余平方米,拥有鲜叶交易、清洁化加工、茶产品品鉴、文化展示、办公等多重功能。工厂拥有恩施玉露与烘青、炒青两条主要生产线,生产用的是无污染无排放的电能、天然气等清洁能源;杀青技术,除了蒸汽杀青还有电磁杀青,分别每小时可杀青鲜叶300至400公斤;保障产能的先进设备来自日本、浙江等地。
那几天,车间不生产玉露了,收的大叶子都用来加工烘青香茶。
每一道工序都有工人守着。
一位年轻工人说,她是当地村民,每年茶季来厂里做事。制茶旺季过了,厂房里的人就少了,明年开春大批工人才回来。
我问刘小英,花枝山夏秋采茶吗?
她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为保证花枝茶的品质,花枝山的茶,每年只采一季。”
在茶山小住那几天,我每天用花枝山泉水泡花枝玉露,《六口茶》的余韵始终萦绕心中。
我渐渐明白,一座城一座山,竟可以靠一款茶一首歌让人过目不忘。
恩施玉露,于我不再只是一款非遗传承茶,它是一杯春滋味,更是茶农的喜悦、茶人的深情与诗意。
离开花枝山那天,清江上的云雾依旧温柔俏皮,梯田里依旧有大妈、大叔和小妹们忙碌的身影。
我想,花枝山的茶农天天在捡钱呢!
2016年以来,恩施市政府大力支持花枝山村茶旅融合发展,捆绑各类资金5000余万元,村里的水、电、路按照旅游标准进行改扩建,改造特色民居、道路绿化、亮化工程,培植农家民宿餐饮+茶叶品饮销售店,花枝山村道路网络硬化到户,茶园环绕游步道,兴建了能俯瞰大视野茶园的观景台。
我住的民宿隔壁几户人家都是三层洋楼,屋前屋后花红柳绿。每次经过,主人会请我到家里坐坐,递上刚泡的新茶。
在与茶农的闲聊中,我感受到他们对刘小英的敬重与感激。花枝山这十几年的蝶变,他们是亲历者和见证者,绿水青山成了金山银山,谁心里不淌着蜜!
友问我在花枝山的感受。我说,过了几天神仙日子,每天像做梦一样,天天被茶香环绕。
梦总是要醒的,我们总得回到俗世。在城里累了,抽空逃到世外桃源小住几日,不是难事。
我起身,想倒掉头夜没喝完的那杯玉露,友要我不妨试试隔夜的花枝玉露。
“坐杯一夜的绿茶,不涩吗?”
“不涩。”
原来这也是花枝山的独特之处。花枝茶好,有三蔸半的加持,有地理位置、河谷气候的加持,更有刘小英的一片丹心呀!
下山时我频频回望,我知道此去经年,隔着千山万水的不一定有机会再回花枝山。但每每想起恩施,我会想起西兰卡普桌布上的那杯花枝玉露,想起与采茶小妹对的《六口茶》,想起“三蔸半”,想起云起云落、雾拢雾散中层层叠叠的茶园,以及小英美丽和善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