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文学》2026年第3期|厉彦林:壶口作证
颠覆:黄绿交替的视觉
我是山东人,地道的沂蒙子弟,对革命圣地延安充满敬畏与向往。
长期以来,众多图书和影视,将延安在我脑海中被定格为一幅苍黄而雄浑的画面:底色是无边无际的黄土高坡,风骨是巍巍宝塔山,排排窑洞仿佛是满脸的皱纹,那头扎羊肚子白毛巾的陕北汉子才是她沉默而坚韧的魂魄。那是一片被风沙与历史共同雕刻过的土地,纯正的信天游就扎根在这望不着边际的沟壑和峁梁间。我想象着那里的风,应当是从春刮到冬,带着千年的尘埃与哀叹。
然而,当2019年春我第一次真正站在延安城,满目的苍翠竟让我一时恍惚,彻底颠覆了我的视觉。举目四望,滚滚绿浪扑面而来。山山披绿,层层叠叠的绿意淹没了记忆里那片蛮荒的黄土;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现代化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就是延安吗?那传说中的黄土高原去了哪里?我一阵惊愕后肃然起敬:那不再是零星点缀的苍翠,而是淹没了沟壑峁梁、在春风中起伏奔腾的绿色波涛。这绿浪,并非天赐,而是英雄的延安人民,用一双双勤劳智慧的手,在新世纪、新时代创造的最伟大的绿色奇迹。
黄河在陕晋交界处,紧贴着延安的东部边界,由北向南奔腾而去,既像浑浊汹涌的护城河,更像是被无形之手缓缓拉开的土黄色的巨幅卷轴。
20世纪30年代,刘志丹、谢子长在这里创建了西北唯一完整保留的革命根据地,为革命保住了一片“绿水青山”。而今,另一场绿色革命,把历史的“绿水青山”变成百姓实实在在的“金山银山”。
历史证明,威胁人类生存发展、导致文明崩溃的,不仅是战争、饥荒、瘟疫,还有土地沙漠化、环境恶化等。伟大的文明多是死于“自杀”。山上无树,地上无草,水土流失,国土沙化,沙进人退,谈何生存!谈何发展!从砍树铲草、种粮糊口,到退耕还林还草,这是我国农业发展史上的一个重大转折。陡坡退耕,植树种草,由过去以林草换粮到以粮换林草,这是我国西部农村产业结构的历史性变迁和战略性调整。
黄河的“几”字形弯道,像一个个问号,叩问着天地与历史。恶劣的自然环境,使万里黄河满肚子怨气,在奔冲出黄土高原之前,撕咬开壶口瀑布,如黄河堵不住的嘴,彻夜不眠地叙说这滔滔不绝的苦难。而延安,恰如坐落在这个问号的中心点,一直在苦苦寻觅着答案。风从耳畔过,我听见两种声音在交织:一种是黄河亘古的咆哮,诉说着黄土高原的沧桑;另一种是这漫山遍野的绿色无声的诉说,讲述着人与土地的崭新故事。
这块土地虽然历史底蕴深厚,风景壮美,却因偏僻贫穷,人烟罕至。当党的扶贫政策的阳光雨露普照到这里,这些普普通通、如漫山野草一般的贫困群众生命也开始复苏、灿烂如歌。我抬起头向远方遥望,看到远处茫茫苍苍不一样的风景,风从耳畔飘过,仿佛岁月深处有隐约的呼喊声传来……
如果说,“嘴”是生命接纳与表达的第一扇门,那么,眼前这道被撕裂的峡谷——壶口瀑布,便是黄河千山万水都堵不住的“嘴”。就像延安这片神奇的土地,纵有万般困厄,也从未停止过对命运的抗争。
黄河的“嘴”是堵不住的。它不只会诉说苦难,更开始歌唱新生。这土地,这人民,这声音,从来就不曾,也永远不会被堵住。
为了创作歌颂延安脱贫攻坚的长篇报告文学《延安答卷》,我第一次去延安,是妻子陪同我自费绕道北京乘一夜绿皮火车才到的,那是纯粹的心灵向往,串联起黄土高原的昨天与今天、困顿与丰饶、苍凉与巨变。因时间紧张与壶口瀑布失之交臂,那种震耳的轰鸣声成了心头一个未解的结,成为一股“堵不住”的力量,驱使着我,再次走向黄河,走近那张天地难封的巨口——壶口瀑布。
这一切山河巨变,都被那千曲百回、天地难封的巨口——壶口瀑布,收纳眼底,化作轰鸣。它见证的,不仅是黄土与绿浪的交替,更是一部关于生存与希望的英雄史诗。
“对照过去我认不出了你,母亲延安换新衣。”百岁诗人贺敬之美妙的诗句已注入新时代的内涵。
壶口:天地难封之口
延安碧树绿浪接天,黄河壶口雷鸣动地。当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近黄河、聆听壶口瀑布那咆哮声时,脚下的大地正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巨响。壶口瀑布吞吐千古,它见证着一个民族,如何在最为贫瘠、黄沙漫漫的土地上,用最坚韧的意志,掀起绿色的浪潮,并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奔蔚蓝生态的海洋。这浪潮,这雷鸣,分明是澎湃的心跳与呐喊。
两岸的岩壁,是天地试图堵住它的第一道巨闸。蜿蜒的黄河在此被猛地扼住,数百米宽的浩荡河水被挤压成一线,所有的愤怒与力量,都被压缩成从紧咬的牙关间挤出的、令所有试图堵住它的力量都为之惊悸地狂奔嘶鸣。
这浑黄无羁、汹涌向前的躯体,是任何力量终究堵不住的滚滚洪流。
坚固的岩石河床,如大地嶙峋的筋骨。千万年的激流,未能磨平它的锋芒,反而将它雕琢得更加坚硬和陡峭。我站在一块往前探出、布满皱纹与伤疤的岩石上,仿佛脚底有无数巨锤正敲击着这山谷。连拍照留念也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约四十米高的主瀑将万吨黄河水倾泻进十里龙槽,瞬间收敛于巨大的壶嘴。仿佛一群远古的神兽被惊醒,开始用头颅和脊梁顶撞牢笼,发出愤怒的嘶鸣与冲动,激起天地间亘古的震撼。我感觉脚后跟被猛地一击,随即小腿骨和膝盖关节也开始共振。
看!河水像愤怒的兽群,拥挤着、咆哮着,从断崖上纵身跃下。这道被山岩强行裂开的峡谷,像黄河瞬间张开的大嘴巴,所有的轰鸣与浪涛,正是从口中喷涌而出的疯狂呐喊。如银蛇飞舞,若闪电霹雳,似战鼓轰鸣。
这水色,没有一眼看穿的清浅,而是整个黄土高原的骨血与精魂被烈日曝晒、被风雨剥蚀、被岁月研磨后,最终溶解成的颜色。这“嘴”里的浑浊,有一种悲怆的黏稠,流淌起来,更像一川缓缓移动的、沉默不语的黄墨汁。太阳留不下粼光,只有气雾笼罩着凝固的辉煌。
听!那一阵阵雷鸣在谷底滚动,仿佛无数安塞腰鼓在胸腔捶响。河水不是溪流,也不是海浪,而是混合了撞击、破碎、摩擦与咆哮的复合巨响。千万台织布机在同时编织这大地的呼唤。这“嘴口”正发出天地间最原始、最不容置疑的生命宣言。
声音如此巨大,不仅冲击耳膜,更通过脚下的土地,直接震颤我们的骨骼,震撼我们的心灵。
闻!这空气里没有寻常水雾的清甜,而是一股浓烈到心神为之倾倒的气息。这气息粗犷而原始,带着被碾碎的土石腥气,与万年黄土被光阴反复淘洗、又被烈日夯实的厚重体味。
这深长而浓烈的鼻息,伴随轰鸣声猛扑过来,如一场庄严的灌注,先征服鼻腔,再充斥肺叶,最终将大地的魂魄,烙印于我们的生命里。
黄河在说:我在此处、此时,不沉默,不祈求,不掩饰,直接迸发周身的力量。
黄河的雷鸣,是咆哮,是奔腾,是桀骜不驯的灵魂!
角力:另一场“堵”与“被堵”
正值2019年的雨季,在延安告别千年贫困的历史性时刻,我终于站到了壶口瀑布面前,亲眼目睹这场大自然“堵”与“被堵”的永恒角力。
只见沿途的山峦、山塬、山川栽满了苹果和绿树,不时还有悠扬的歌声从雨幕传来,我们一行赶到黄河壶口瀑布景区时,已近中午时分。远远就听到了轰鸣声,越走越近,感觉雾气也密重起来,脚下的路似乎也在震颤着。
黄河这张嘴一旦兴奋地开唱,谁也堵不住。党中央前后13年以延安为中心,领导全国革命。人民体验到了和平与幸福,信天游欢快地唱起来。《东方红》《山丹丹花开红艳艳》遍地哼唱。做出卓越贡献的延安,在拔“贫根”的战役中同样冲锋在前,甘当示范。
长期以来,人们为维持基本生存,向荒山进军,无限度地向大自然索取。陕北黄土高原曾年复一年地被“揭皮”,黄河中段流经这片土地,夹带了大量泥沙,倾泻而下,成为中华民族的心腹大患。
陕北地区有“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的俗语。漫山遍野的山羊,“嘴是一把剪,蹄是四把铲”,使生态环境进一步恶化,灾害频繁发生,人民群众的生活异常困苦。有位延安的农业专家说:陕北的几个县山是荒的,家是穷的,窑是烂的,食是粗的,农村经济发展缓慢,扶贫攻坚难度加大,生态环境成为制约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一大瓶颈。
黄河流域中上游曾一度贫困人口多、贫困程度深,致贫原因各异且复杂,自然贫困是其要害。改革开放40多年来,延安人民在党的领导下,为尽快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探索实践。前二十年,探索实行阶梯递进式脱贫,一举解决了长期令人焦虑的吃饭问题;1998以来,延安人民发扬革命传统、高举延安精神的旗帜,打了一场漂亮的退耕还林、脱贫攻坚战,彻底拔出“贫根”,铲断贫穷的“尾巴”,长出“绿色延安”,实现由黄变绿的历史巨变,走出了一条“绿色脱贫之路。” 红色血液给延安注入了绿色动能!
面对贫中之贫,困中之困,这黄土高原千年无解的诘问,延安的回答是让山与人一起“挪位”,将散落于千沟万壑的星火,汇聚成照亮新生活的篝火。
易地搬迁,搬的不只是家当,更是斩断穷根的决绝。那些祖辈依山而居的人们,与大山早已缔结了复杂的情缘:既有“住惯山坡不嫌陡”的安然,也有“穷家难舍,故土难离”的牵绊。山是他们的庇护,也是他们的囹圄。于是,扶贫干部成为跋涉的信使,将政策的春讯,一遍遍送进山坳里紧闭的柴门。他们叩开的,不仅是窑洞的门扉,更是一扇扇对山外世界犹疑的心门。
曾几何时,这片黄河蜿蜒的土石山区,是国家挂号的贫瘠之地。干旱情况更为严重,交通与饮水是最大的难题,空有滔滔河水,却难解近渴。在陕北的峁梁沟壑间,近在咫尺,相互能看清模样,但要见上一面,往往要绕道半天。因而纯正的信天游其实来自于山头和峁梁,信天游歌手在田野间如野草一样使劲往出钻、往外长。信天游顺天而生,信天而唱拿命而歌,成为粗犷豪放、别具一格的中国民歌的代表,展示陕北人民生命状态和精神追求的文化符号。
自2012年始,一场名为“居民下山”的史诗在延安的梁峁间铺展。数字无言,但漫山的新绿与百姓眉梢的舒展,却比任何报告都更鲜活、更滚烫。那被贫困撕裂的岁月“豁口”,正被一砖一瓦地堵上,成为“搬一户人,退一块地,绿一座山”的生命礼赞。
中国向全世界宣示:“2020年告别绝对脱贫!”这就等于中国共产党人把威望、声誉和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件大事上,决一死战,不留后路和退路。这年的孟夏时节,传来惊蛰雷鸣的消息:延安告别绝对贫困。革命圣地终为这段漫长的艰难岁月,落下了历史的闸门。
借着这股东风,我第三次来延安时,延安市扶贫局申均明先生陪同,抽出时间直接奔赴观看黄河瀑布和因黄河而改变命运的宜川县壶口镇昝家山村。这次寻找答案的旅程,是一次现场“求证”,也像是一次庄严的“对证”。我亲眼目睹了自然奇观与人间奇迹。
旧村的遗迹,仍像大地的伤疤,挂在陡峭的半山。五个自然村,星星点点,最微弱的,三村相加仅七户炊烟。从山腰到山顶,废弃的土窑如同历史散落的标点。一首苦涩的顺口溜,曾是它最真实的佐证:“种地靠老天,吆驴下沟滩;吃的氟水牙黑黄,腿成罗圈行路难。”
转机在2014年。一座崭新的移民新村,在距壶口瀑布六公里处的大道旁拔地而起。七十一户山民,拔掉穷根,告别危崖,推开了统一规划的朱红院门。命运的转向,有时就藏在一把新钥匙里。“苦尽甘来”,从此成了他们挂在嘴边最朴素的骄傲。
如今的昝家山,成立了“黄瀑人家”合作社,农家乐的炊烟与瀑布的水雾交织升腾。曾经的土产——苹果、甜梨、花椒,被游客们当作“稀罕物”争相购买,卖上了过去不敢想的好价钱。昔日的“穷根”上,如今不仅结出甜脆的“壶口金梨”,更有一本本越写越厚的幸福账。
十里八乡都羡慕地说:“昝家山村的巨变得益于母亲河——黄河的恩赐。”那源自母亲河的咆哮,仿佛化作百姓灶膛里欢腾的火焰,与壶口的涛声一同,烹煮着崭新的好光景。
站在昝家山村的新居前,回首可见壶口瀑布升腾的水雾。那道永恒的瀑布,如同一位沉默而庄严的证人,它见证了这个村庄从“腿成罗圈行路难”的绝壁,搬迁到今日“开门是店,关门是家”的坦途。黄河的雷鸣,如今听来,更像是在为这山乡巨变的热情鼓掌与喝彩。
自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脱贫攻坚的凯歌奏响,岁月像一位深情的挽留者,不仅留住了那些曾渴望远行的脚步,更将昔日的荒山秃岭点化成触手可及的绿水青山。连黄河水也褪去厚重的浊黄,一天天变得清澈起来。
黄河笑得合不拢嘴,向人们细数年轮与春色。涛声早已洗尽往昔的粗粝与怒怨,化作深长而平稳的呼吸,在每一处河湾温柔回旋,与村落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交融缠绕,共叙一片山河安澜、家园静好的人间光阴。
血脉:在灵魂深处鸣响
我站在壶口瀑布的一块岩石之上,久久不忍离开。心想,任何试图“堵住”这张嘴的行为,显然是徒劳而可笑的。
坚硬的岩石试图阻挡,黄河水用粉身碎骨的撞击,作出坚定的回答。在这千万年里,黄河用这浑黄的水“舌头”,一寸一寸地、锲而不舍地舔舐、冲刷、啃噬着岩壁,将顽石磨圆、击碎,甚至逼着瀑布向上游方向“后退”。这就像延安的百姓,用一代又一代的坚韧,在与命运的搏斗中,将贫困这座大山,一寸一寸地啃噬、移开。
黄河的泥沙,背负历史沉重的质感。这咆哮,蕴含历史丰富而艰难的重量。“嘴”里吐出的,是高原的苦难,是岁月的积淀,是一个民族无法磨灭的坚韧与血性。
黄河浑浊,因为它真切又毫不推卸地承载了一切。
黄河咆哮,因为它拒绝被任何力量“驯服”或“裹挟”。
黄河浑厚,因为它甘愿在沉默中沉淀所有的荣辱与功过。
黄河奔腾,因为它把民族的魂魄向大海与历史诉说。
或许,人生真正的顺遂,不是维持虚构的清澈,而是领悟泥沙的宿命,允许激流与浅滩同在,接纳断崖成瀑的惊惶,懂得在宽阔处沉淀与自净,生命的河道在混沌中找到了它最坚韧、最生动的走向。
黄河,从李白的酒杯中来,带着“天上来”的决绝;自王之涣的笛声中来,带着“春风不度”的苍凉;于王维的画卷中来,带着“长河落日”的雄浑,还有秦腔的苍劲和信天游的悠长。它的每一个浪头,都翻卷着大禹未尽的叹息与汉武帝堵口的徒劳;每一道漩涡,都回响着纤夫号子的艰辛与新娘哭嫁的呜咽。它承载了无数的灾荒、战乱与改道的创痛。然而,每一次决堤之后,是再一次的播种、婚嫁与重建家园——这便是它深植于血脉的倔强。因而,携带泥沙,是黄河完整的生命;那咆哮冲突,是黄河灵魂的本真。它在夜深人静时对月长吟,在春风解冻时裂冰而歌。即便大坝一时能拦住这水,可谁能堵住这满腔的轰鸣?
据介绍,壶口瀑布气势恢宏。只有到了冬季,整个水面会全部冰冻,形成罕见的巨大冰瀑,收起滔天的巨浪与雷鸣,将所有的力量封存在冰晶中。这是凝固的、静默的、更具欺骗性的险境。就像一头被瞬间冻结的虎豹,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彰显极致美和极致的威胁。激流,瞬间成为隐性的陷阱,大自然在展现着那无可匹敌的、同时也在自我封存的伟力与美丽。唯有春天和太阳是破解的良方。当轰鸣暂歇,水雾散开,那吞天吐地的狂怒与这偶尔包容天地的静默,竟是同一副面孔。
起风了,雨未停,涛声更紧,我竟贪恋起这景色。陪同我的朋友劝我离开,争取下次再来。我转身离去,步履沉沉,那轰鸣却已跳入胸膛,它伴随我脉搏微弱的节奏,寻觅那万古传说。
延安人民堵住贫困的“嘴”,其精神内核正与壶口黄河那“堵不住”、奔流向前的生命力一脉相承。
回望昝家山村,这群黄河儿女,靠自己的双手挣脱了命运的束缚。时代的浪潮与一条大河的咆哮,在此处同频共鸣,传递无法阻挡的声音和生命力。从壶口瀑布这张巨嘴中,哼出了一曲属于自己的嘹亮且高远的信天游。
黄河这条民族粗壮的动脉,它搏动不息的,既是来自太古的雄浑律动,也是亿万生命那堵不住、冻不僵、驯不服、直奔大海的决绝与渴望。我两年三次延安行,跨越几代人、几十年的追寻,所聆听的、所见证的、所感悟的,同样是一种堵不住的命运呐喊。
临别回望,我忽然明白:壶口的雷鸣,是物理的巨响,更是历史的回响。它曾是苦难的咆哮,如今,却与漫山绿浪的澎湃声、与脱贫攻坚的号角声、与百姓欢愉的信天游,交织成一首新时代的命运交响,书写下当代中国最澎湃的心跳、最不朽的乐章。


